壹棵丁香樹。
我上輩子沒有。
上輩子,我是個女生。
壹個女孩和壹些漂亮的女孩。
我出生在壹個安靜優雅的江南小鎮。母親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像江南水粉畫裏所有的女孩壹樣,有壹張清純靈動的臉。我想我和她壹樣。我出生那天,媽媽抱著我,微笑著看著我細眉。父親在床前摟著我們,臉上掛滿了笑容。他對母親說,妳看我們的女兒多像妳,多漂亮。
其實我有點像我爸爸。尤其是我抿了壹口嘴,變得倔強的時候,嘴唇上刻的那兩道細痕,就跟父親緊鎖雙眉的時候壹樣。這也成了我以後和我媽發生爭執時她討厭我的壹個原因。
我上輩子有過快樂的童年。
江南小城若輕無塵,歲月靜靜流。
父親愛書,家裏壹面墻都是書。他口交也很棒。我很小的時候,他經常把我抱在腿上吹很久。至今我還清晰地記得那些日子,院子裏靜悄悄的,風輕輕拂過我嬌嫩的頭發,紫丁香細細地開著,花香瑣碎而偷偷散去。我擡起頭,我的大眼睛是黑色的,我看著我的父親和他手中的朱智長笛。漸漸的困了,然後慢慢的閉上眼睛,睡在他的懷裏...
然而,這樣的日子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12歲的時候,還是個少女的我,剛剛隱約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有壹種美好的感覺,叫做愛情。我父親離開了我和我母親。
是另壹個女人把我父親從我母親和我身邊帶走。
她是媽媽唯壹的女朋友。
其實我不討厭她。
她沒有她媽媽漂亮,但是她有壹張非常生動的臉。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沒有我媽那麽深的恨她。相反,我有時候會怪她為什麽不是我媽。每當我心裏有這樣的想法,我就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對母親的不忠。)
她是她母親中學時的同學。母親生性不活潑,所以幾乎是她唯壹的朋友。
她也是個書呆子,這讓她回家大部分時間都在和父親說話。而她經常來的原因就是借書還書。
於是我在12歲的時候失去了父親,我永遠失去了他。
母親禁止他再見我。父親為了母親的終身仇恨,帶著女人離開了世代居住的小鎮。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母親的變化非常明顯。
她毀了家裏所有她父親的東西,包括那面墻上的書。
她變得越來越孤僻。每天除了上班,她還回家監督我寫作業。每次有了分歧,她就罵我像我爸,壹件件舊事重提,直到累得熱淚盈眶。
我只是固執地站在那裏,壹言不發。母親的遺言幾乎總是壹樣的:
妳,就像妳的父親!
是的,很多時候我更像我父親。
我父親把更多的東西傳給了我。我從小就愛看書,七歲的時候就跟父親學吹笛子。平日裏,我經常壹個人寫寫畫畫。愛好繪畫,喜歡圍棋。我父親經常說我有天生的辨別文字、顏色和音樂的能力,他說我有天賦。我也這麽認為如果父親能壹直陪在我身邊,我想我可以充分利用這個天賦。
他走了。
永遠不要回來。
我不吹,不畫,不下圍棋。甚至,我不能在媽媽身邊看任何與作業無關的書——她不想看到爸爸在我身上留下任何印記。
我很孤僻。在我媽的引導下,我開始懷疑所有人,拒絕任何人靠近我。
母親討厭男人,尤其是有才華的人。她說,有才者德薄,沒有好人。我忍不住同意她的觀點。因為,父親,畢竟父親離開了她和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父親拋棄我的事實。
我不能。
很多時候,我覺得我媽有點像成吉思汗《遠大前程》裏那個穿了壹輩子婚紗的女人。她在新郎離開她的那壹刻停止了所有的時鐘,也在那壹刻停止了她的生命。
她還像那個女人問養女壹樣問我,要我恨男人,讓我出類拔萃。甚至潛意識裏,我猜她壹定是希望借我來報復天下所有忘恩負義的男人。
她看著女兒壹天天長大,看著女兒壹天天變漂亮。就像看著多年前未婚的自己。
她要求我努力學習。所以我把我的心放在我的功課上。我必須集中精力學習。而且我也願意專心上課——我不可能有太多的空余時間去想那些本該和我十幾歲無關的事情。
而且,我也想早點離開這個家,離開我媽。
18歲,如願以償。我想我媽媽也如願以償了。我以足以帶給她巨大榮耀的分數考上了北方某著名大學。
如她所願,我不學中文。讀經濟學。
母親陪我走到汽車旁。
那壹刻,我突然有點失落。我從我媽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她才40多歲。然而,六年毀了她曾經那麽美麗的臉。
她突然抱住我,直呼我的本名,說對不起我。
我,喜歡眼淚...
北方的景象和江南完全不壹樣。
江南的綠是濕潤的,北方的綠是橫著蔓延的。
很多時候,我會懷念江南小鎮那片柔嫩的綠色,在夢裏,常常是父親不在的時候,院子裏樹上的紫丁香。
我喜歡紫丁香。
晚上,睡在北方幹燥的空氣中,我會夢見紫丁香。還是我的父親,藍色的襯衫,紫色的竹笛,淡淡地吹著。丁香紫煙淡,花開搖曳。庭院的芬芳綿長而持續。
在這個夢裏,我經常醒來。我會夢見父親突然擡起頭,對著壹個走過來的女人微笑。他向她伸出手,她也伸出纖細的手迎接他。這個女人的臉難以辨認——她是誰?她是誰?!
我用這個問題折磨自己,直到我醒來。然後我躺在漆黑的夜裏安慰自己:那個女人壹定是我媽;又或許,是妳自己。
北方的丁香樹似乎比江南多。在女生宿舍區和教學區之間,有壹個小花園,裏面密密麻麻地種著紫丁香。
花園緊挨著單身老師住的壹棟紅色小樓。
往返於宿舍和教學樓之間,我常常不走筆直的水泥路,而是迂回曲折,穿過這個花園,只為這壹樹的紫丁香。
上完自習課,天涼了,月亮掛著,或缺或滿,紫丁香的心形葉子小心翼翼地把月影篩了壹地。我踩著這殘破的影子,輕盈地走著,夜冷如水——我以為這是我的舞臺,我的心在這青石鋪成的小徑上輕盈地舞蹈,丁香,丁香是我唯壹的觀眾。
我常常想,紫丁香是通靈的,只有它能知道我姑娘的心思。
這個學校的女生很少。也許不僅僅是這個原因。經常收到男生的各種告白。我覺得我很漂亮。只有這種美是冷的。
也許是從小被身邊的大人誇,在老家的時候也經常被男生誇。大學的這種情況並沒有讓我覺得突兀。
我還清楚的記得,在我11歲的時候,收到了壹個男生的第壹張紙條。當時看不懂,但是覺得他寫的很奇怪,很有意思。他接過來問父親。父親笑著告訴我,有人喜歡我,我長大了。他說如果我再大壹點,我會有世界上最美好的感覺,叫愛情。
然而,也是父親讓我知道了這種感情有多危險,有多心碎。
母親在這方面的教育是直接的,她以身作則。自從父親離開我後,所有關於愛情的教育都來自於母親。
我嚴格執行媽媽的教導,不理會每壹個感受。
不僅僅是這樣。
過早的創傷讓我過早的成熟。我覺得我有壹種同齡人不曾有過的聰明和冷漠。我心裏看不起身邊的人。每壹段看似感人的表白,在我面前都是可笑的蒼白,有時我會不小心把這些情書塗成便利貼。
我拒絕。
大壹的生活就這樣平靜的度過了。
在這壹年裏,因為媽媽不在身邊照看我,我就如饑似渴地鉆進圖書館,看了六年來很少看的課外書。我撿起自己識字以來積累的習慣,潦草地寫了壹些字。寫日記。
我把所有的想法都小心翼翼地記在日記裏。只寫詩或者編故事的時候,是朦朧的,晦澀的。也許是為了更隱晦,我愛上了古詩詞。
大學的課余生活很豐富。它為每個人的才華提供了足夠的宣泄空間。
我經常去的是學校網站。
我先去那裏看了壹些論壇。我經常去“詩比興”論壇,這是壹個古代詩歌的發源地。然後是“舞文弄墨”。
這兩個論壇的小竹是同壹個人,他用的是真名。
我喜歡他的寫作,看了每壹個帖子。
他的信息登記完整:男,31歲,未婚,碩士,我校中文系講師,我校網站主編...
這樣的資格使我能夠很容易地問他。
大二開學,在去上課的路上,同宿舍的壹個女生給我指了壹個迎面走來的人。
是他。
轉瞬即逝的眼神讓我眼花繚亂,不是因為他的高大英氣,而是因為他的表情。那個眼神瞬間讓我想起了父親。
他的表情。
父親的表情。
他的出現讓我記憶中已經消逝的父親的身影又活了過來。夜深了,我會睜開眼睛,偷偷把他和我爸比。父親很慷慨,他很慷慨;父親優雅,他優雅;父親無動於衷,他心胸寬廣...
我說不清他到底讓我有什麽感覺(更準確地說是他的話讓我有什麽感覺),但從那以後,我就短暫地改了名字,在學校網站上註冊了。
第壹個帖子是在他的七個定律之壹之後,我寫了壹個。他的反應很快,很快就看到了回復。這壹次,我非常聰明。先是誇我的詩寫得好,然後又委婉地指出我的“閑暇時間”,指出我有空的時候不忘擺出壹副笑臉,以示不經意。
我笑了。
也許是因為我和聰明人接觸的時間不長,這個回復拉近了我和他的距離。而我們之間,我似乎感覺不到12年的區別。
從那以後,我開始在他的論壇上發詩,每壹首他都會評論。他經常引用我晦澀難懂的話,但他總是比別人後續理解的多很多。我回復不多,但他經常替我回答,替我跟別人較勁。我只在壹個僻靜的地方看著,看著他的每壹首詩,每壹句評論。
漸漸的,我有些害怕,有些擔心。我有壹點點喜歡他嗎?我問自己,搖了搖頭。是的,我不喜歡任何人,更不喜歡壹個“才子”。
他的確是壹位天才學者。
他的寫作風格多變,擅長任何體裁。尤其是現代詩最好。有時候會不自覺的模仿他的筆法,找到了就潦草的寫,匆匆的補上。
“詩對詩大賽”除了不可避免的貼詩和回復幾次,我從來沒有留下任何不必要的字跡。
突然有壹天,通過論壇,我收到了他的壹條短信:
妳知道這裏有聊天室嗎?從沒在這裏見過妳。妳今晚能來嗎?我想告訴妳壹些關於妳今天發的這首詩的事情。
我有點猶豫。
是的,在很長壹段時間裏,他只有詩歌。在校園裏,除了那壹次,我再也沒有遇到過。我是壹個經常坐在那裏,很少走動的人。據說他不僅住在教師宿舍,還住在學校附近的壹個小四合院裏,壹個人住。這是他祖父的老房子。
我猶豫了壹下,重復了壹遍。
網上有安全距離,我告訴自己。所以,那天深夜,我去了聊天室。
剛進去,還沒習慣快速轉動的屏幕,便看到了他悄悄送來的笑容。
這壹笑讓我松了口氣。
從那以後,日子就因為聊天室聊天字數越來越多而不壹樣了。
不會壹直是詩有時候他會“隨便”問我壹些個人簡歷,我也只是笑笑不回答。他也不再問了。但是我不想讓他知道我,也可能我怕他知道(也可能我根本就怕自己?)。如果妳不想騙他,妳就得回答。
不要問他。
那麽漫無邊際,淡淡的,每壹個字都顯得可有可無,每壹個字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有意義。相互欣賞,好奇,懷疑,就這樣淡淡地擴散開來。
夜風微涼,透入機房的長窗。有時候被屏幕搞得有點迷糊,連風,夜,地點都搞不清楚。
我經常給他講紫丁香。說,如果有來生,我願做壹株丁香。
我說丁香是苦的,不是淡淡的,是淡淡的丁香,淡淡的憂。他說丁香是多愁善感的,如果找到五個丁香,戀人就會找到幸福。
我說校園裏最好的紫丁香在我經常經過的小花園裏。他說那個小花園壹定是他宿舍前面的那個。他說他在五樓,窗戶正對著小花園。丁香花開的時候,花香很暗,還夾雜著書香,會讓人沈醉。
原來他住在那棟紅色的小樓裏。
這讓我在經過這個小花園的時候更加擔心。
我總是小聲和他說話。另外,我不跟任何人說話。他不壹樣。很多人和他說話(有時候我懷疑很多人也在和他竊竊私語)。壹次談話下來,我常常要等他,他時不時的道歉,忙的時候悄悄給我壹個微笑。
和他說話最多的是壹個女孩。她的名字我很熟悉,她是另壹個會跳舞會寫墨的小竹。我查了她的資料。她是我們學校中文系的研究生。她今年25歲,是學校廣播站的副主任。
他們無疑彼此非常熟悉。我開始註意他們的談話。她的語氣裏有壹種親近,或者應該說,親密。
這讓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煩躁和沮喪,顯然,我也感到有些可疑。
壹天晚上,突然,她悄悄跟我打招呼。也許這太突然了。我怔了壹下,猶豫著要不要打妳好。她趕緊打了壹行字,說她看了我所有的帖子,誇我寫得好。我不知道她突然跟我說話是什麽意思。我只是隱約覺得可能和他有關,就簡單的謙虛了幾句。她看起來很閑,問我是學生還是老師,多大了。我禮貌地告訴她,我不在網上談論私事。她笑了笑。我也報以微笑。
談話到此結束。
我敏感地意識到,她很可能會從此介入我的小世界,但我不知道會如何收場。
在聊天室見了幾次面,她就不跟我說話了。只是她跟他說話的次數多了,語氣好像從親近(或者親密)變成了親昵。
我從來沒有想到我的反應會如此強烈,我出乎意料地心碎了。
他還是像往常壹樣靜靜的和我說話,卻看不到我的心痛。我從字裏行間讀出的語氣漸漸有點混亂。當我讀到她公開稱呼他的更親密的句子時,我翻了個身,退出了聊天室。
屏幕突然靜了下來,我感覺臉上有點涼。我淚流滿面...
這讓我害怕。
我絕望地發現,我違背了母親多年的教導,違背了我的初衷。
是的,恐怕我已經愛上他了。
愛上了壹個才子。
父親的身影在我眼前浮動,背景是壹株丁香樹;他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這個背景裏,對著我微笑。
我搖搖頭。不,我不想。
這天晚上回到宿舍,依然走過小花園。
已經是早春了。紫丁香嬌嫩的枝條泛著淡淡的綠色,再過十多天,就會吐出壹些綠色的心形小葉子。這個季節,距離我第壹次在校園裏見到他,已經半年多了。在網上,已經半年了。
我笑自己這半年來的輾轉反側,也笑自己聰明,不記得媽媽的教訓。
我看著他住的小樓,茫然的看著五樓所有的窗戶(不知道他住哪壹棟),告訴自己忘記這段時間。
再也不上網了。
只是心情越來越亂。我在日記裏亂寫,有時我只是畫壹些單詞或符號或線條。有壹天晚上,我正在胡亂畫畫,突然被嚇了壹跳。我低頭壹看,發現我只是在寫他的名字。
報紙上到處都是他的名字...
我忘不了他。
這壹切讓我憔悴。
而這壹切終於讓我在壹個多月後再次去參加詩歌比賽。
他居然在這個月貼了十多首詩,主題只有壹個,紫丁香。
我熱淚盈眶。我填了壹首叫《思遠人》的歌,悄悄貼在他的歌後面。
第二天,當我再次進入詩歌比賽時,我看到了他的短信:
今晚來聊天室,好嗎?我會等妳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聊天室。當我看到他的名字時,就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希望我能淡淡的跟他打招呼,淡淡的笑,淡淡的告訴他我忙了壹段時間,不為別的——但是我做不到...
他悄悄打了個問號。良久,我悄悄做了個省略號。良久,他也悄悄做了個省略號。之後,我對著他的名字發呆。我想,隔著屏幕,他也在茫然地盯著我的名字。
突然,我悲痛欲絕。
我能要求壹個31的人沒有感情經歷嗎?我有權利讓他歷史空白的等我嗎?我應該期待壹個沒被女生追過的有才華的人?……
號碼
愛上他只是我自己的錯。這樣的錯誤不應該發生在我身上。
我飛快地輸入了再見,退出了聊天室,註銷並關掉了手機。
現在是四月底。
小花園裏的紫丁香盛開了。
北方四月,夜晚略冷。
我不能馬上回宿舍,只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看到我。
在丁香樹下的石椅上,我怔怔地坐著,看著那座小樓。他可能在窗戶後面,但他怎麽知道我在窗外看著他...
黃昏樓上,我要歇息,玉梯橫月如鉤——我不自覺地低聲唱了這首詩。
芭蕉不顯紫丁香結,卻同向相憂——忽然,身後,有人將這首詩延續。
我轉過身。
是他。
是他,站在淡淡的月光下。
我本能的起身,想要逃離這裏。但不知何故被我的手抓住了,怎麽也掙脫不了。
之後由於這種不可預知的恐慌,我壹直有些語焉不詳。只是他在說,說自從他知道我喜歡這個小花園裏的丁香後,他總是往樓上看。當他第壹次在這個小花園看到我的時候,他希望我就是他在網上看到的那個女孩。只是怕不是,只是因為我看起來這麽年輕漂亮。他說他在這個小花園裏見過我無數次,人如丁香。他說他知道我的脾性,不敢打擾我。直到今天我突然下線,他才立刻下樓在這裏等我。如果是我,這裏...
我聽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輕輕擦去我的眼淚,我越來越心慌。自從我父親離開後,從來沒有人如此接近過我。我想再次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但他握得越緊。
這個春天太美了,就連紫丁香在我眼裏似乎也沒有了以前的憂傷。
他小心翼翼地站在我身邊,非常小心。
那晚之後他就沒怎麽碰過我了。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是淩駕於友誼之上的,但是潛意識裏因為父親的離開和母親的教育,我拒絕承認我曾經有過的這種感情是愛情。
他從來沒有任何怨言,似乎只是靜靜地等待。
沒人知道我們在壹起。每天只有在我自習後,他才會在小花園等我。
我漸漸笑多了,經常有人說我笑起來好漂亮。在鏡子裏,是的,我也剛剛發現。原來我笑起來是那麽美。
6月中旬,因為學校網站的壹個征文活動,他很忙。這使得他不可能每天都去小花園。為了經常見面,他問我能不能加入網站編輯部。我猶豫了壹下,但很快就答應了他。我不想讓他太累,也希望他忙的時候我能在他身邊。
那天他帶我去了編輯部。
在那裏,我第壹次見到了她,另壹個會跳舞會寫字的竹子。
她很亮很漂亮,眼睛特別亮,只有幾閃。她和人說話時總是面帶微笑。這讓很多人喜歡和她親近。
那天,她過來深情地握著我的手,像鳳姐在紅樓裏第壹次見黛玉壹樣,從頭到腳地誇我。這種熱情讓我不得不回應。由於她的希望,我叫她姐姐。
只是她的聰明讓我有點害怕。
我向他問起她。當時他笑了,很認真的看著我的眼睛問我是不是不喜歡女生喜歡他,是不是有點嫉妒。我也笑了。我想相信我在他心裏,沒有人能取代我。
所以,我對她有點愧疚。好像她不能和他在壹起,只是因為我的存在。而有時候我也會靜靜的想,也許,真的只是因為我的存在。
應該沒有多少人會拒絕她的魅力。
在編輯部,我們似乎只是在工作。只有在別人不註意的時候,才會交換幾個會意的眼神。有時候感覺她在看我們,讓我本能的拒絕靠近她。
她很熱情,嘴裏經常喊“姐姐”這個詞。所以在別人眼裏,我們真的像姐妹壹樣。
我不太確定她是否知道我們的感情,我很困惑。她和他還是很親近的,這讓我有些嫉妒。她的行為讓周圍的人懷疑她和他有比友誼更深的關系。他不在的時候,別人拿這個開玩笑,她總是羞愧的低著頭笑,不否認。
這種情況讓我很不安。
轉眼間秋天到了。
這個暑假沒回家,壹直和他壹起做網站。
有時候他會帶著編輯部的人去他學校外面的四合院,他會很勤快地做主人。那裏所有的人都是免費的,就像壹個沙龍。
這個小院有點像我在江南的家,安靜精致。我曾經誇過他這個小院的雅致。他笑著說,他也喜歡住在這裏,只是有點冷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添壹個主人。
深秋的壹天,下著小雨。我在宿舍,壹個人寫日記。
有人敲門。是她。
她說她剛在校園裏遇到他,因為最近稿子有些問題,讓她找幾個人今晚七點去他的四合院處理這些問題。
我有點驚訝他沒有親自來找我。但也許他真的很忙。
我回答。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壹言不發的跟我說了壹些閑話。
突然她笑了,問我覺得他怎麽樣。我微微壹怔,只是隨口說了句很好。她低下頭說,妳知道,我們曾經...
只是說到這裏,她閉上了嘴,臉紅了,又笑了。
我覺得我的面部表情肯定是有點矜持的。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說再見。
心裏亂七八糟的。離七點還有壹個小時,我有點煩躁。我只是想見他,問他,他會回答,這樣我才能安定下來。
打著傘,我去了他學校外面的院子。
門沒有鎖,想必他在等我們。我輕輕地推門進去。
主屋的燈亮著,深藍色的窗簾緊緊遮住窗戶,似乎是他平日壹個人在家時的樣子。門沒有鎖。
踩著臺階,我推門——
那壹刻,我的心壹片空白。我看見她在他的懷裏哭泣...
壹把傘掉在地上的聲音驚醒了我,我向門口沖去。
我漫無目的地跑著,隱約聽到他在我身後的雨中呼喚我的名字。
深秋的雨好冷。冰冰落在臉上,分不清是不是只是下雨。
我跑了,沒有任何意識。
我們在主幹道上。奔騰的大燈將細碎的雨花編織成朦朧流動的輕霧。我想穿過這場霧。好像如果我穿越了,剛才穿越的壹切都只是壹個幻想,並不存在。壹個小時前回到宿舍,安靜的寫日記。
我聽到了剎車聲。它很重。
周圍的聲音突然模糊起來,變得遙遠。
我有點累了,慢慢的想閉上眼睛。
在那模糊而遙遠的聲音裏,我突然聽出了他的聲音。我試著睜開眼睛,他抱住了我,雨水淋了我壹身。我有些心痛。
我看著他的眼睛,為什麽,為什麽,他的眼睛裏,有絕望。
但是我太累了-
我,呃,閉上眼睛
當我閉上眼睛,世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我,來到了冥界。
黑社會並沒有世人傳言的那麽可怕。不想過多描述。
在冥界,妳可以看到師洋發生的壹切,仿佛從雲端往下看。
我看到了我的葬禮。
我媽來自江南,她在我的畫像前搖搖欲墜。
她整理我的物品,翻看我這些年厚厚的日記。她的白發似乎壹天比壹天多,她的痛苦也壹天比壹天大。
我以為她會失望。當她看到我寫滿他名字的日記時,她會恨我不聽她的話。然而,她沒有。
她把我所有的日記都留給了他,她說這壹切都不是別人的錯,是她媽媽的錯,是上帝的懲罰。她說她讓我無法像正常女孩壹樣擁有正常的愛情,她讓我在愛情面前猶豫,恐懼,多疑,輾轉反側…..
我媽留下了我的日記,回到了越來越冷清的江南老家。
離婚和失去女兒的巨大痛苦毀了她的余生。
他的悲傷讓我心碎。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他從我媽手裏接過我的日記,半天只看了壹行字。
他不說話。
她也來到了我的精神世界。
沒人在的時候她哭了。
她說她好嫉妒我,發現他在論壇上評論每壹首詩就開始嫉妒我。她說她愛他,不能沒有他。她說那晚發生的事都是她精心安排的,只是她故意去的早,告訴他她有多愛他,到了心碎的時候,她撲到他懷裏痛哭。那哭聲是真的,只是時間,卻是計劃好讓我看到的。她說她只是想讓我離開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在冥界,默默地看著這壹切。如果我的靈魂中有淚水,我會哭泣。
已經成為上輩子的事了。
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陰間只是壹個中轉,所有的靈魂都需要投胎,但不壹定是人。它有它的規則。
因為我的前生只有短短的十九年,從來沒有積累過什麽善舉,所以我的來世只能是壹棵樹。因為我的死,我可以實現三個願望。
不,我不需要三個願望。
兩個就夠了。
我想成為壹棵丁香樹。
我想在他身邊。
不是所有的靈魂轉世都需要喝孟婆湯。當妳比上輩子的生物低等,不能和上輩子的生物交流的時候,就不需要喝水了。這也是壹種懲罰。它想讓妳記住妳前世所有的錯誤,它想讓妳壹直受這種記憶的折磨。
於是,我就這麽清晰地跳下了奈何橋。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在壹個三月的花園裏。
是的,我已經是壹棵小丁香樹了。
只是,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和他在壹起?!
我是壹棵樹,我沒有語言能力。我想找到他,我想打電話找人找到他,但是這壹切都已經不可能了。我不得不在這個花園裏靜靜地等待未來。
因為心痛,我明顯憔悴了。和其他丁香樹比起來,我顯得那麽單薄,那麽精致。
十天後,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踩在壹個細春寒上,又高又瘦。
花園的主人在他旁邊。他說他要買壹棵丁香樹。師傅帶他去了幾棵大樹,讓他選。這壹刻我很後悔。我恨自己今天病得這麽重,不該這麽難過。
他在那些樹前搖了搖頭。突然他看著我,他指著我說,就是這個。
他擁抱了我,帶我回家。
小四合院依舊優雅冷清。
他把我安置在他西樓的書房前,窗戶前。
他默默地看著我,突然,他用我前世的名字叫我。我不禁壹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