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壹初讀《城市布谷鳥》
文/隋廣華
怎麽樣？是不是壹聽這人的名字，就與眾不同呢？
1986年至1991年，我參加內蒙古師範大學附設函授大學漢語言文學系函授學習。
當時有個說法叫三二分段壹壹讀完三年拿專科學歷，如果有意讀本科，三年後自願繼續，不給專科證，但再讀二年，如果考試不過關，不僅不給本科畢業證，連專科證也不給。
專科階段，給我們講現代文學的，是戴約瑟老師。戴老師給我的第壹印象，是氣宇軒昂，談吐不俗，課講得深入淺出，內容邏輯嚴謹，板書設計規範，節奏快慢適當。他當時是赤峰教育學院教務處主任，職稱是副教授。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
本科階段，戴老師給我們講魯迅專題研究，使我對自己最崇敬的文學家魯迅增進了認識。
戴老師平時對我們要求很嚴格。函授學員不比全日制高校學生，壹年只有寒暑假兩次集中面授的機會，時間10天到20天不等。記得有壹次，缺課的學生較多，戴老師在課堂上發了脾氣，他的疾言厲色，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讓我知道他是壹位可敬的負責任的師長。
大多數時候，戴老師是平易和藹的。記得有次他在課堂上結合授課內容，說到他與學生壹起出遊時，物我兩忘，卸掉面具，與學生坦誠相見的那種感覺，是多麽享受，而平時把自己包裹起來，在人群中行走，那種感覺又多麽難受。那個時候，我感覺戴老師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學老師，而是我們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他有時候會跟我們毫不含蓄地表明自己對國家形勢、社會現象的的立場與觀點。讓我們感覺戴老師不僅在教我們治學，更是在教我們做人。
1991年6月，我們結束函授學習。照完畢業相，吃完散夥飯，大家各奔東西。師生之間，同學之間，幾乎再無聯系。
去年在松山二小附近壹牙科診所治牙，偶然發現楊大夫那裏有壹本詩文集，作者是邢儉老師，邢老自大學時代即酷愛寫作，至今筆耕不輟。我發現他在壹篇文章中提到他的朋友壹壹戴約瑟老師，喜出望外。
前些日子，赤峰四中文聯主席海燕拉我入群，在群中偶遇壹位叫鐘聲的老師，看他發到群裏的手寫照片介紹文字，才知道他就是邢儉老師！更通過在群裏聊天，才知道戴老師退休後回到上海，出了詩集。當我對沒讀過戴老師的書表示遺憾時，邢老把我的想法轉達給戴老。而戴老竟然不棄愚庸，把他的詩集《城市布谷鳥》寄到赤峰壹壹邢老壹壹海燕，上周末給嶽父陪床，昨天上午，輾轉而來的《城市布谷鳥》終於飛進我的書房！
行家壹出手，便知有沒有。深厚的學養，豐富的閱歷，深刻的思想，獨特的發現，熾熱的情感，盡在精彩的詩句中展現。
請讀作者的《阿斯哈圖之謎》的最後壹節壹壹
懸念，如占蔔的銀幣
壹直在深邃的蒼穹不停翻滾
摸不透幣面的我，不得不極力猜測
他那屏蔽的幣底，是否同我壹樣
生來，便糾結於大地的浮雲壹壹
真假難辨、陰晴難測、清濁難分
? 最終，也無奈於萬物的宿命：
必然的衰老，不可抗拒的消殞
但這無底的迷宮
? 終究眩暈了我的稚嫩
? 阿斯哈圖石林呵
? 挺拔壹幅雲淡
? 高遠壹卷風清
? 詩的這壹節，圍繞“謎”字展開，既寫出阿斯哈圖石林的鬼斧神工之美帶給旅遊者的震撼與無窮想象，更融入了作者真切深刻的人生況味，引發讀者強烈的思想情感***鳴。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詩歌尤其如此。戴老師的文字，特別註重錘煉語言。請讀壹壹
悠悠壹片雲：遊牧天堂的湖
茫茫壹片湖：棲息草原的雲
? 哦，達裏諾爾，我是妳懷中
? 停不住歌聲的小鴻雁
? 壹壹《哦，達裏諾爾》
? 從天而降的金色發瀑
直撲我的驚惶
我相信：這不是老天爺壹時失控
季節亂了方寸
那麽，是延續多年的鄉愁
給予我意外的補償？
淚汪汪的油菜花，盛裝與我相擁
八月的塞外高原上
壹壹《高原油菜花》
打掃遍地希望
再堆成山樣未知
我的煙袋鍋，熬紅了眼
盯住夜的黑手
但我的樹杈子，累趴下
也看不住家雀賊心
好啊，今兒太陽很疼人
北風也善解人意
不用隊長吆喝
咱木鍁卯足了勁
高高地揚起
壹年的欣慰和驕傲
狠狠地甩掉
壹年的遺憾和晦氣
不管落地時
還有多少驚喜
詩中，有令人動容的赤子心聲壹壹
? 如《王家宅橋》，全詩如下：
王家石橋，母親的選擇
橋南是我家，橋北是我母校
? 每當我夢中轉輾回鄉
? 怎麽也到不了王家石橋時
? 多半是我遭遇了風雪般困頓
? 或陷於沙塵般迷惘
? 但只要壹睜開眼，不論天涯海角
? 我都能清清楚楚地望見壹壹
? 母親總在橋腳提水、洗衣、淘米
? 並張望我是否在貪玩或爭吵
? 橋左岸，母親栽種憂愁
? 助全家充饑度災
? 橋右岸，母親連接慟哭
? 為夭亡的弟、妹送葬
母親壹生最重大節日，也在這兒
文盲的她親自送我過橋上大學
我是我們家，也是整條街第壹個驕傲
? 那天起，母親的潔癖不再有人見怪
? 她的異鄉口音，也不再有人見笑
? 王家石橋呵，母親的選擇
橋南是我家，橋北是我母校
當這座橋要拆的消息剛剛傳開
頭壹個急於告訴我的，竟是母親本人
那年，她老人家已經開始癡呆
但語氣十分平靜，而且面帶微笑
短短的壹首詩，蘊含了多麽豐富的信息！平靜節制的敘述中，濃縮了多麽強烈的情感！
詩中有勇敢的自我解剖壹壹
無論如何，周圍的人
? 是壹面無法逃避的鏡子
盡管我最不願用他人災禍
自慰我的茍安
更不願用他人病殘
自戀我的完屍
但壹旦照見赤誠透明的眼神
我壹定會痛恨自己
該摘的面具，為何難以廢棄
照見勇於自剖、鮮血淋漓的胸懷
我壹定會羞愧不已
該敞的門窗，為何還要虛掩
而照見黑暗中熊熊燃燒的心
我壹定更無地自容
該打開的鐵鎖，為何鑰匙顫抖不已
戴老師的詩歌，有兩大突出特點：
壹、多用組詩形式歌詠。這樣寫的好處，個人以為，是對歌詠對象可以多角度立意，多側面書寫，給人豐富深刻的思想啟迪與情感浸潤。
? 例如“重返克什克騰”“榆樹林子”“黑金剛”“野山菓”“母親的選擇”“海河之戀"“迅哥，我來了”“烏鎮蒼翠著巨筆”……“泛舟越北”“在神象之腹恍然”“蔚藍色的飛翔”……
二、不僅目之所及，足之所履，思之所得，皆可入詩，而且每有所遇，作者都會以其敏銳的感覺，豐富的聯想，深刻地挖掘題材，寫出超凡脫俗的這壹個。
? 比如《我被狗咬了壹口》《壹桶漆》《蝸居的蜘蛛》《黃興公園謁黃興銅像》《胡楊自白》《落水管事件》《天井裏，有只小鳥淹死了》《鞭打詩人》《雨夜訪沈園詩碑》《汨羅江的龍舟》……
通過讀後記，知道，詩友將戴老這本《城市布谷鳥》，與第壹部詩集《上海，請聽我說》相比，都驚訝其變化。戴老說他“衰年變法”的突破口是對詩歌寫作的自我反思。戴老在後記中這樣寫道壹壹
四年來，“變法借力較多的，則是我對中外文學史的重溫。我曾特別從現代詩歌歷程中，自認為悟出三條硬道理：首先是全世界每壹種文學或詩歌潮流變遷，原因很多，但成功與否的衡量標準只有壹個：即是否有偉大的詩人和經典作品誕生。其次是現代新詩的發展，每次新潮出現，都有針對原有詩壇主流的保守、陳腐或缺陷的反叛；盡管偏激、謬誤和失敗在所難免，但總的趨勢，不可阻擋。再次是現代新詩的變革，必須在吸收中外詩歌優秀傳統基礎上，才能健康發展。上述理念，為我的“變法”，增添了莫大信心和力量。
老伴讀了戴老師的詩歌後對我說，只看題目，就知道妳的東西還得提煉。她雖然寫東西不多，但語感還是不錯的。三流高中畢業的後生小子，壹個文學門外漢，哪裏能與戴老同日而語？！
戴老師的許多詩作，以我現有的學力、閱歷，還讀不懂。但讀磨腦子的書，益處多多。老師能“衰年變法”，學生怎能止步不前呢！
? 向戴老師學習，不重復他人，不重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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