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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詩歌鑒賞系列1帶著狂放與壯誌去丈量世界的邊界

上李邕

李白

大鵬壹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時人見我恒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我們設想壹下這麽壹個場景,當妳讀了許多書,躊躇滿誌地向壹個妳敬仰的前輩表達自己的想法時,對方卻冷笑著對妳說:妳這後生,大言不慚,標新立異,好高騖遠,不切實際。聽到這話,妳什麽感受?委屈?憤怒?還是委婉地爭辯?

20歲左右的李白就遭遇了這樣的事情。

李白何許人也?出生於西域碎葉,後隨父親遷居四川江油。四川這個地方出了許多大文人,而且基本上屬於浪漫派,想象奇特,文風恣肆。漢代的司馬相如、楊雄,唐代的陳子昂、李白,宋代的三蘇,現代的郭沫若、巴金。四川之所以能出現這麽多的大文人,與他們人文地理環境有關系。這裏環境優美,有山有水,人們喜歡四處遊玩兒,登高遠望能舒張人的胸懷和想象;這裏民風閑散,把生活當藝術,每壹家都把自己的小家營造成壹個園林,壹個藝術殿堂,激發了人的藝術創造力。

20歲之前的李白經歷了什麽?在《上安州裴長史書》壹文中寫道:“少長江漢,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軒轅以來,頗得聞矣。常橫經籍書,制作不倦……以為士生則桑弧蓬矢,射乎四方,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誌。”所謂六甲就是道教的道篆方術之類,這些東西雖無實際用處,卻能豐富人的想象力;所謂百家,就是諸子百家的著作,李白屬於那種博覽雜收、好讀書不求甚解的學生;制作不倦,說明李白不僅善於讀,還善於把讀書的資源轉化成自己的文字,李白的許多名句都有出處,如“乘風破浪會有時”等,他將讀寫結合得很好。

李白20歲左右遇到的是著名的書法家李邕。李邕也是壹個很狂放的人,遇到更加狂放的李白,是惺惺相惜,還是“同性相斥”?結果我們當然知道,是互相排斥,但原因並在於他們彼此的狂放,而是李白的道家思想,與李邕的儒家思想發生了沖突。李邕做北海太守時已經68歲,但卻會主動去拜訪33歲的杜甫;但當他在渝州刺史任時,20歲左右的李白拜見的是45歲左右的李邕,卻被他奚落諷刺了壹番。

面對李邕的奚落,李白是怎樣應對的呢?我們來看他的《上李邕》,壹旦妳有壹天被奚落,也可以以此應對。

“大鵬壹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首句化用莊子《逍遙遊》中的句子“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去以六月息者也”,表現自己逍遙自由的狀態,高遠驚俗的追求,同時,也感染了莊子汪洋恣肆的文風。我們少年時期所讀的書籍會對我們產生壹生的影響,這些書籍以什麽模式影響我們?壹是原型意象,壹是人格模型,我們上學期***讀的四本小說《簡愛》《飄》《紅與黑》《基督山伯爵》給我們提供的是四種人格模型,而我們閱讀的詩詞則會提供壹些原型意象,《莊子》壹書雖然是哲學著作,但寫法卻是詩歌的形象,因此提供了很多原型意象,大鵬就是其中最為重要的壹個。李白特別喜歡大鵬,在這首詩之前就用過,說“繽紛乎八荒之間,掩映乎四海之半”,在臨終之前依然戀戀不忘,“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年輕時的壯誌豪情與年老時的無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是人生的必然?還是李白個人的現象?首句起得好,是對自我的認定,無論如何,人都得有這份自信。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大鵬雖然誌向高遠,能力超窮,但也是有所依賴的,這就是大風。李白自然也需要幫助,比如李邕,所謂“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天”。李白的大誌需要李邕的大風,但李邕卻不給,所以當“風歇”,大誌只能暫時如大船壹樣在淺灘擱淺,然而,大鵬畢竟“其翼若垂天之雲”,即使落下來,也會讓滄溟之水翻起滔天巨浪。也就是說,大鵬無論成敗,都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都會顯出大鵬存在的意義。十幾歲的妳們,閱讀了怎樣的書籍,哪壹種人格模型或原型意象印在妳腦海中,這壹切都太重要了,它會影響妳壹生的命運。“假令”是壹個副詞,是壹種假設,在詩意上進行了第壹次轉折,是退壹步,是以退為進的策略,這正如講壹個故事,“風歇”是第壹次沖突,為進壹步發力蓄勢。“猶能”也是副詞,“簸卻”是壹種巨大的力,與大鵬的形象所蘊含的內在力量,有壹種悲壯在。

“時人見我恒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時人”,表明敘述主體的轉變,前兩句的敘述主體是“我”,第三句的敘述主體轉換成“時人”。“時人”是與我產生隔膜的壹個群體,是不能理解我的思想和誌向的壹類人,這類人在詩中常有,諸如“時人不識余心樂”、“說向時人總不知”等等。當然,這裏的時人自然指李邕。這種由個體擴展至群體的指稱,是壹種很好的修辭,批評強烈而委婉,壹則沒有直接把矛頭指向李邕,壹則卻把李邕說成時人,其鄙視之情似隱而顯。“大言”、“殊調”是時人(李邕)對“我”批評,“冷笑”是時人批評我時的情態,這壹句呈現出自己所受的委屈,委屈中暗含憤怒。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最後運用歷史典故進行反駁,宣父就是孔子,“宣父猶能畏後生”即化用自孔子的“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李白的“觀百家”確實不是虛言,老莊的讀,孔孟的也讀,信手拈來,皆是好句,卻毫不費力。“丈夫”指長輩,是尊稱,“未可”語氣變得舒緩,有禮有節,如果換成“怎可”,效果則完全不壹樣了,就有點兒咄咄逼人的味道,就失禮了。

本詩起於大鵬之浪漫想象,收於年少之雄心壯誌,中間承轉跌宕,表現了少年李白的壯誌與狂放。人不輕狂枉少年,年輕時就應該這樣帶著狂放和壯誌出發,去丈量世界的廣大和人生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