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接自傳(生活):我的壹份問卷
妳的年齡和主要工作是什麽？
年齡:二十五。
主要作品:
近年來進行了壹些新的藝術探索，出版了近400首詩歌、散文、歌詞和童話。其中自我感覺比較好的有:《我是壹個任性的孩子》《水鄉》《歸來》《初夏》《十句歌詞》。10首歌詞獲得1979.10—191.12“明星詩歌創作獎”。
從童年到青春期，誰對妳的影響最大？
什麽構成了最初的我？
是老太婆晚上洗衣服時唱的安徽歌謠嗎？是阿姨哄我們睡午覺時給我們講的戰國時代的故事嗎？我姐姐做了紙蘋果和玻璃杯嗎？是爸爸怎麽跑都飛不起來的布風箏嗎？是老師拿著小彩書送我回家的嗎？妳們是同學嗎？
這是什麽？
最大最不可替代的，當然是我媽了。我姐姐和我都崇拜我的母親。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總是想念我的母親。我想念她，就像大海中的壹小塊木頭思念著陸點。不管媽媽離得多遠，好像只要她輕輕哼壹聲，我就能聽到，只要她朝我走來，我就能感覺到。記得有壹年冬天，我習慣性發高燒，我媽過來把我包好，放在嬰兒車裏。車上蒙著白紗。她推著我去了醫務室。世界沈睡了，只有星星又大又亮，汽車嘎吱作響，媽媽給我講童話。多美的童話啊，我現在還能看到。童話中的世界隨著白色的水汽漂浮在夜空中...
母愛是我性格的核心。我渴望相信——超越相信自己的信仰；渴望給予，也渴望得到；渴望生活在無私的人和世界裏，渴望神聖的信仰，渴望自由和美好；渴望在愛的光波中戰勝死亡。
妳生活中性格改變的主要因素是什麽？
我無法想象壹生，我只能回憶我經歷的這二十五年。
在我的生命中，有壹股狂熱的季風，讓我愛上了瓢蟲背上的花紋，水鳥的羽毛，大自然中升起的夢想，讓我愛上了祖國的南北方——那些如黃昏般寂靜的農民，那些背著草籃的孩子，塵土讓他們的笑容動人，讓我愛上了我的孩子。她會害怕黑蝴蝶的飛舞，愛她的親人...我的愛，有時候。
是對生命和自然的熱愛改變了我，洗滌了我的靈魂，讓我遠離了庸俗，獲得了新生。當然，狂熱帶來的盲目也讓我痛苦，讓我發生了幾次大的突變。痛苦讓我學會思考，冷遇讓我自尊堅韌。
可以請妳確認壹下妳的氣質嗎？
我好像是多氣質聯邦。喜歡像個孩子壹樣蹦蹦跳跳，喜歡像個老人壹樣在黃昏裏沈思，用平和的聲音安慰這個世界。我的血，在嚴酷的冰封下，幾年不流，會因為戰鬥和唯壹的愛，突然猛烈燃燒。我猶豫，敏捷；我性格孤僻，也能和很多人交往；我多變，永遠不變。因為每壹種氣質都是從屬於當權的氣質，感覺自己挺統壹的。
請妳確認壹下妳的角色好嗎？
我的性格氣質都是壹樣的，都是聯合會的。但不同的是，這個聯邦有壹個占統治地位的統帥，就是我從我媽那裏繼承來的，唐？堂吉訶德式的性格:善良，勇敢，不符合潮流的不屈欲望。
妳在什麽年齡基本定型？
也許，現在。
什麽樣的性格幫助妳走向成功？是什麽阻礙了妳？
倔強的自信似乎幫助了我，讓我總能加倍努力的抵抗壓力和打擊。我覺得以壓壓，壹擊即中，是壹種享受。
我只能說“似乎”。因為我還不能證明這個角色的優劣。我知道通往成功的路還很遙遠。
以前的我在自我包容上比較懶，嚴重阻礙了我。
妳認為這份工作應該具備什麽樣的性格特征？
我覺得各種性格的人，只要自己走自己的路，真誠地走，都可以在藝術界達到壹定的高度。內向的人可能會發展溫柔的藝術；外向的人可能會發展英雄藝術。
在我看來，無論什麽樣的藝術家，想要真正達到巔峰，都必須具備壹種起碼的品質和本性，那就是不屈服，不為世俗利益所惑，不為權力所逼，絕不拍賣自己的內心，哪怕面對毀滅的深淵，也要走向真理和夢想。
從這個意義上說，屈原是所有藝術家的最高典範。
妳的愛好是什麽？
我有過很多愛好:看各種奇書；遊泳；躺在荒無人煙的草地上，默默地看著雲；抓各種甲蟲、蝴蝶、飛蛾做標本；進行壹些不成功的化學實驗；熔化壹些有色金屬來鑄造人像；看電視小品，記下生動瞬間；收藏畫頁；打羽毛球或者連續地下...
我喜歡做太多的事情。可惜我現在連看都不敢看壹眼。從時間上來說，我是壹個大“窮光蛋”，我要精打細算每壹分錢——每壹分鐘來維持學業，還清過去“揮霍”留下的債務。我窮得只能過壹輩子。這輩子，我只能做壹件事——學會寫字。有時候，我覺得很殘忍，但又覺得很無奈。在人類解決長壽問題之前，我大概很難再有什麽“業余時間”用於其他愛好了。
妳的人生格言，或者說什麽？
我覺得人活著，是有使命的，所以要做自己該做的事，為自己，也為別人。
希望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凈化自己的靈魂，在幼小的花瓣飄散時留下果實，讓生命不因衰老而枯萎。我將用我的生命鋪壹片草地，建壹座詩和童話的花園，讓孩子們融入大自然和未來的微笑，讓人們相信美好，相信今天的希望就是明天的現實，相信世界會愛上理想，成為理想的伴侶。
我希望我能完成這些。我渴望毫無羞恥地走到最後壹刻。在生活和創作的道路上，我越來越喜歡中國的古訓:“寧死不屈。”
1982年4月5日
我輕輕打開壹封讀者來信，很短，以詩的形式寫的——
我多麽想認識妳！/妳是霧中的謎；/我多麽想愛妳！/妳是天空中的壹顆星。
-讀者
沒有地址，沒有簽名，怎麽回事？有壹顆真誠的心在需要的時候。
朋友，妳需要我的時候，也是我需要妳的時候。
我將在這本編輯過的自傳中告訴妳:我的過去、現在和想象中的未來。妳會知道，我和我的小詩不屬於迷霧和遙遠的星星，而是屬於妳，屬於人民，屬於我們民族漫長而沈重的黑夜，屬於人類共同的需要——明天。
2
我是秋天的孩子。
在我出生的北京醫院附近有壹座西藏白塔。
三
兩歲的時候，我發明了壹種幾乎像小鳥壹樣的語言，除了比我大兩歲的姐姐，沒人聽得懂。
我說話手勢很快，爸媽急著給我姐打電話，她飛過來翻譯。有壹次她轉錯了壹個字，我站在鏡子前生氣了好久。
四
我放棄了自己發明的語言，開始像所有的孩子壹樣說話、笑或哭。我經常用哭，因為我總是不想去幼兒園。後來發現這種努力是徒勞的，就換了壹種方式。我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櫃臺上，像蝸牛壹樣不肯離開——我要買書。
我母親總是滿足我賠償損失的要求。我的書堆在幼兒園裏。
五
幼兒園的夜晚很安靜。我和另壹個孩子躺在壹張方形的小床上，我們玩“熬夜”...
我沒能贏得比賽。
天亮後，孩子神秘地告訴我，趁我睡著，他在月光下用紙折了壹只天鵝。我突然被感動了——“月光”？“月光”好奇怪，我永遠忘不了“月光”這個詞。它喚醒了我對那晚的所有感覺。
我當然不知道，這屬於詩歌。
六
和所有六七歲的孩子壹樣，我對詩歌的理解僅限於押韻。
壹張精美的明信片激起了我寫詩的欲望；嚴格來說不是寫，是聽寫(因為我還不會寫)，是我姐寫的。那天她穿著壹件節日紅色毛衣...
這首詩的全文是:
星星在閃耀/月亮在微笑。/我和姐姐！/等爸爸回來。
信寫完後，我和妹妹在春風中走了很長壹段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信放進高高的郵筒裏。
我父親單位的明信片引起了壹點轟動。
七
壹切都有壹個真正的開始。
我去了學校，走在放學的路上。
雨水讓這個世界變得如此幹凈宜人。
我把書包放在胸前，走過壹棵熟悉的塔松。
我壹下子楞住了——太美了！塔松綠了，枝葉上掛滿了亮晶晶的雨滴；每壹滴雨滴都折射出這個世界，藍天上有壹道美麗的彩虹在遊動...
我的心好像被雨滴覆蓋。
被“月光”喚醒的感覺又開始發光了。
我把這種感覺告訴了父親；父親非常高興。他把他溫柔的大手放在我八歲的額頭上。他告訴我，這是詩。
八
“我以後要當詩人！”
這種莫名的榮耀感，就像午後的陽光，讓我後背發燙。
這位衣冠楚楚的班主任正在教我們背誦壹首詩。我想是時候給我打電話了；老師真的打電話了:“顧城！”
我慢慢站起來，看著舊報紙的天花板，仿佛看著巨大的藍天，上升的氣流，這使我成為壹個統帥...
我被自己的聲音震驚了。我不知道我是怎麽結束朗誦的，但我記得當我坐下的時候，我不得不用手撐著膝蓋來阻止激動的顫抖。
下課後，所有的學生都興奮地向我學習，大喊大叫。
九
同學們漸漸覺得我不太愛說話。他們甚至認為我比最沈默的女同學更擅長尷尬。
其實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噪音；我的心被驅使著，不斷改變著和世界的位置；對不起...
街上奔跑的落葉，殘破的海報，默默思考的煙囪，對著大地燈光的星星，已經取代了我心中閃耀的雨滴；我開始思考無限和有限，自然和社會，生命的意義，死亡，那扇神秘的門...
這些都是“罪”，不能說；在教“語錄”的學校裏，我沈默了。沈默久了，就成了習慣。
10
十壹二歲開始用壹些句子的片段記錄自己對大自然的感受和啟發。它們是我最初的藝術語言嗎？我不這麽認為。因為我當時所有的激情和靈魂都綁在了昆蟲的翅膀上。
那是壹個傍晚，抄書的宣傳隊員拖著沈重的麻袋走了。我壹個人坐在空空的書櫃前，不知道在想什麽。光線越來越暗，我的手動了壹下，突然摸到了舊報紙下面的什麽東西；我打開了燈。那是壹本著名的科普書——法布爾的《昆蟲》。
正是這種幸存的昆蟲讓我壹夜之間成為了狂熱的昆蟲愛好者。幾百萬種昆蟲構成了壹個無限神奇的世界——金龜子身上金色的光輝，蟬背上黑陶的顏色，瓢蟲和蝴蝶身上奇形怪狀的圖案，每晚都在我的夢裏飄蕩...
我很富有，我收集了那麽多標本——大自然賜予我的詩歌語言。
11
語言是不夠的。生活需要的是壹個世界。
我隱約感覺到它的呼喚。
我在北京灰色的街道上跋涉，用壹根粗鐵絲拉著城磚。我的身體正在建造壹座“反修”的地下長城，我的眼睛在望著天空。
我在想布爾的話:
“我有壹個最大的夢想，想在野外擁有壹個實驗室——壹小塊土地，四面環繞，孤獨而荒涼。終於，我得到了這個天堂。在壹個小村莊的僻靜處，雜草叢生:臥草、刺桐花、婆羅門參沙堆、藏著掘地蜂和獵蜂人的群落樹、生活在綠鶯池附近的鳴鳥蛙。5月，他們組建了壹支震耳欲聾的音樂大軍...
“有那麽多親愛的小夥伴，所以我放棄了城市，來到了農村……”
是的，我們家要去農村。
12
我在想象，
幻覺破滅了；
幻想總是原諒幻滅，
幻滅，但從未放棄幻想。
——1969北京走之前
有時候，詩歌比作者更聰明。
當壹輛搖搖晃晃的卡車拉著我的家人和行李進入壹個由草和泥建成的村莊時，我相信了這壹點。
在這個國家的第壹個晚上是悲慘的。東西散在土院子裏，村道上，全家人被安排在壹個小小的土炕上。壹切都非常安靜和黑暗，好像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了。我們開始學習思考人類發明的第壹個詞——水、火、光...
再見j。h？法布爾斯。
13
沒有燃燒，沒有食物；從遠處采來的水太苦了...書在哪裏？當然不是。
我和我的幻想已經變得像枯枝壹樣脆弱。
就在那時，春天來了-
冰柱砸在臺階上，碎成燦爛的壹片；雪水從村子裏流出來，映著北方深藍色的天空；紫色和綠色的草，微笑著，出現在路邊；鵝和野鴿的叫聲充滿了整個荒原...
我的靈魂壹點壹點融化，變成了詩歌的溪流和瀑布...
火山爆發了。
雪融化了。
泉水從巖石的皺紋中湧出。
飛濺的瀑布連接著天空中的彩虹。
……
14
我真的好像進入了光的世界——太陽在天空中隆隆作響，把白熱的光傾瀉在遼闊的河灘上，傾瀉在河灘上成千上萬個圓圓的小湖泊上，傾瀉在我脫皮的雙手和腫脹的肩膀上...
我好像已經解體了，我的皮膚不再是我的邊界，地球也不再能通過引力俘獲我。我是如此自由，隨著熱氣流漂浮在太空中-
.....沒有目的/在藍天中蕩漾/讓陽光的瀑布/把我的皮膚洗黑/...
夜幕降臨/我駛入銀河的港灣/千萬顆星星看著我/我留下了/新月——金錨/……/裝了紐扣的輪子/讓時間拖著/向世界致意/……/夜如幽谷/日如高峰/……//我把我的腳印/印章印滿了大地/世界溶進了/我的生命。
當我用手指壹個字壹個字地寫完《海灘生活幻想曲》時，正在河灣遊泳的父親已經來到我身後。他說:我們放生的豬不見了。
15
我和父親經常在豬舍裏比詩。他寫了壹首《沼澤裏的魚》，我寫了壹首《帶著子彈的野鵝》。寫完之後，我們玩了壹會兒，然後把這首詩用稻草塞到土竈裏。土爐上發酵的豬食正冒著熱氣...
父親說:火焰是我們詩歌的唯壹讀者。
我用木炭在竈臺上寫下這句話，用手指擦掉。
16
鐮刀啃在我手上，我發現血珠是如此美麗，閃耀著紅寶石的光輝；我不能割草...那些紐扣般的小花同情地看著我，仿佛帶著透明的眼淚...
我沿著蜿蜒的小路走向村莊，想著那些小花的眼睛。他們沒有名字，沒有人認識他們，他們無法避免上帝賜予他們的災難...他們是開放的，開放的，不是為了得到什麽。
我在家裏包了手指，把幸存的詩都抄成了壹本書；在封面上寫了幾個字——“不知名的小花”。
17
屬於北方的風第三次吹落了草灘上那些無名的花。
我們家搬家了，像落葉壹樣，被“風”吹到了壹個依山傍海的縣城。
秋天，春天，整整壹個春天沒有下雨；山上的泥土和石頭都被太陽曬成了白色。十五歲時，我誌願和許多農民壹起去山上挑水。我也是光著腳，為了不在陡峭的山路上滑倒。好重啊！在我流血的肩膀上，是傾斜的天空，顫抖的土地和國家...
我摔了下去，鐵桶轟鳴著掉進了山谷；我被兩個粗壯的農民擋住了。他們同情地看了我壹會兒，然後沒收了我的扁擔，指派我這個三年多沒上過學的“學生”寫壹首詩。
這是我第壹次寫這樣的詩。我拿著壹塊白石灰走到小黑板前，羞於看身邊忙碌的人們。寫什麽？寫花？我笑著寫了幾句當時最流行的七個字——
寬肩擔千池水。
大步走進萬重山...
18
我終於來到了壹座“山”，它由書和圖畫書組成:
屈原，陶淵明，李白，杜甫，曹雪芹…
雨果、巴爾紮克、安徒生、哈代、陀思妥耶夫斯基、傑克？倫敦，西蒙諾夫，羅曼？羅蘭，惠特曼，海明威...
提香，達？芬奇，米開朗基羅，倫勃朗，列賓，羅丹…
在無數的太陽下，黑夜消失了，我幾乎忘了睡覺。我壹直看，壹直讀，奔向偉人之地；直到起床號隱約響起，耳邊響起了大海的咆哮，我才倒下...
這是我繼昆蟲學之後的第二次“戀情”。
19
在詩畫之間，我猶豫了壹個春天；然後夏天來了，我選擇了繪畫。選擇它的壹個重要原因是繪畫更實用。
為了生存，也為了藝術，我去了城市；我走進壹個寒冷的小北房間，愚蠢地削尖我的鉛筆，畫那些石膏球和破碎的花瓶。我覺得很無聊，但我壹直在鞭策自己。終於忍了壹次。我撕開黑色的遮陽簾，瞬間，我明白了顏色。
20
世界不是素描，而是色彩。
我開始面對社會。我想知道世界上的壹切和真相。
我看各種各樣的書，和各種各樣的人交談。
又是壹個大月夜。我從壹個朋友那裏回來，我的血液因為討論人類的命運而燃燒。我獨自坐著...最後，我打開了壹本關於辯證法的書。
當我合上書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的手腳冰涼，火熱的晨光似乎並沒有溫暖它們——我已經離開了自己。
當我掙紮著用桌子站起來的時候，我以為我已經是馬克思主義者了。
21
巴黎公社在我心中建立起來了。
我燃燒了自己，用我獨特的奉獻改造了自己。
我吃粗糧，不吃肉和糖，盡量減少睡眠，讀哲學、歷史和馬列著作，和別人爭論壹些無法考證的宏觀和微觀問題...
最後，我成了壹名好工人，努力工作...
22
在我忘記藝術的那些年，我真的好像有壹個萬能螺絲的特征。
——令人窒息的夏夜，我穿著大膠靴站在流水線旁，雙手不停地翻動著幾百斤融化的糖。我不停地睡著，不斷地被炎熱吵醒...
——在行人稀少的下雪天，我光著肩膀看到了街道...房間裏很溫暖，我的其他弟子正在圍著爐子講可怕的黃色故事...
——我得意地哼著歌，盯著剛剛畫的壹個大大的電影廣告...
——我緊張地站在16米高的傾斜鐵皮屋頂上，塗著防銹漆...
-壹棵直徑壹米的樹卷彎了我的撬棍...
——電刨砰的壹聲巨響，粉碎了，我本能地跳起來，拔掉了電線...
——我變黑了，落下的煙和融化的瀝青把我畫成最黑的黑人...
-我變白了，生石灰粉在我的氣管裏發燒了...
——我睡在鋪著壹小塊塑料薄膜的濕草地上，身後是同伴用鋅板做的遊樂模型...
-我拿著獎狀不知所措。短跑第壹，鉛球第壹，高級會員...
我站在王府井的壹個櫃臺後面，禮貌地把我的網球鞋遞給壹個想買跑鞋的外國人...
——壹邊找工會的公章，壹邊淡定地對辦手續的人說:重新學習，學習...
——我關上車門，走進戒備森嚴的文化部...
——我騎著泄氣的三輪車，拉著壹個奄奄壹息的獨臂老人去醫院...
…………
命運讓我從各個角度去看待這個龐大的社會。
最後我到達了廣場。
23
那是1976年4月5日的天安門廣場。
黃昏時分，金色的火焰和藍色的羽毛交替升起；在歡呼聲中，我的奉獻達到了高潮——我鼓掌，我吶喊，我要切斷消防水管，我要和人民壹起燃燒這最黑暗的時刻...
收音機在響。我被壹大群壯實的民兵打倒在地；當我觸摸到堅硬的地面時，我突然明白了我壹生的使命...
24
我對熱衷於培養我的黨支部書記說:“我要寫作，我的人生不夠。”
秘書有些莫名其妙。
過了好久他才說:“那麽，工作呢？”
25
剛找到工作的姐姐遞給我幾頁詩集。她說:“妳看，有人寫了壹首詩，像妳的無名之花！”"
我在寂靜的陽光下讀這些詩，奇怪的詩...
看完之後，我壹個人呆了很久；久久望著枯枝，寂靜的晴空；我看著，為了相信，相信被自己和習慣埋沒的真善美...
最後，我掀開床單，用手帕擦去這朵不知名的花上的灰塵...
26
地區性小報《蒲公英》大膽地選擇了《無名之花》中的幾首詩。
蒲公英很快就賣光了。
27
壹個新的領域正在慢慢展開-
許多長輩和藹地看著我...
許多傑出的詩人和我在微笑中相遇...
在新的主人、長輩、朋友中，我開始回憶那些被遺忘的語言，開始覺得自己無知和渺小，開始環顧今天的世界...
28
世界上有壹種富有想象力的東西，叫“雲”；“雲”變成“雲”需要壹段距離。當人們真正接近它時，它就變成了“霧”...
在需要澄清的迷霧中，我來到了嘉陵江邊。
河岸陡峭，巨石在崩塌中戛然而止，形成危險的懸念；在被汙染的河流裏，吳鵬的船在用細細的槳跳舞，正在遠去；山路上，來了壹個老人，拉著壹輛古老的木牛車；在不太遠的山谷裏，有兩個墓地，壹個是為1949年死於大火的前輩，另壹個是為1969年死於戰火的同行。他們都呼籲這座山和這條河...
我在岸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29
我在想我的祖國。
想著她給了我們什麽，我們需要付出什麽。
思考她的歷史，她的偉大和不幸。
我把自己的壹些直觀印象和思想片段，放進壹個詩意的音符裏——白日裏的月亮。
30
月亮像小冰雹，融化在溫暖的氣息裏；整個江南都在細雨中呢喃，我感受到了她的無限美好...
我聽到了/鳥語和樹葉的贊美/木鋸的敲擊聲/船槳的歌聲/蘭花葉和拱橋的旋律/風，在大地的邊緣低聲詢問/…………/沒有腳印/沒有腳步聲/門像鑰匙壹樣排成壹行/發出陣陣輕響:/……！——……!-/我明白了/我有兩條命/壹條還沒結束/壹條才剛剛開始。/……
對美的感知總會超越機械的思維；在壹片潮濕的樹影中，我開始寫我的第三部自編詩集——《水鄉》。
31
經過不懈的發帖，在《水鄉》和《壹日之月》中的部分詩作發表在《詩刊》、《星辰》、《長安》上。
意外的回聲嚇了我壹跳。近百家報刊發表評論文章，圍繞兩篇極短的筆記本詩展開辯論。兩首詩都表達了壹種特定的心理-
壹代人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用它來尋找光明。
遠近
妳們
回頭看著我
回頭看看雲
我認為
妳遠遠地看著我。
妳近距離觀察雲層。
前者得到了壹些贊揚；後者受到了壹些批評。
無論是批評還是贊揚，都促使我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論學習。我開始系統地閱讀哲學、美學、心理學方面的書籍；我的信念逐漸增強...
32
當我的信仰集結的時候，我的單位因為各種危機而解體，我也加入了失業者的行列。
我失業了，我在等待。我需要大米，蔬菜，陽光，安靜的時間來學習和創作，在親朋好友間愉快地交談，無私地給予和接受...
我的等待是忙碌的。
祖國的壹切都是五顏六色的象形文字，告訴我該怎麽做。時間緊迫，-24！25我26歲就開始了！妳的任務是什麽？
我的等待是忙碌的，壹刻也停不下來；我屬於必須為生存而奮鬥的壹代。
我最欣慰的時刻，是用壹首新的抒情詩來掩蓋我過去的“詩集”。
——《世界是多彩的》《在夢想的沙灘上》《受害者？希望》、《十二歲的廣場》...
後兩本書是童話和詩意寓言——《汗城》和《異國傳奇》。
33
不，這不是虛幻的傳說，這是真實的明天。
明天-
當世界到達理想的彼岸，美國和中國的所有船只都拋下錨，溫順地靠在壹起，永遠停泊在深水港...
朋友，那時妳在哪裏？妳在做什麽?
妳可能會穿著新衣服走到我面前，開心地笑著，眼裏毫無疑問。那時候，我們會壹起倚著白色的棧橋，看著深水中閃光的魚。我們可能會聊到很晚，很晚，直到壹萬顆人造星星布滿夜空。那時候我無數的希望可能只剩下壹個，就是不要再提這本拼接的自傳了，因為它早就應該被遺忘了。
最美的是明天——我們的明天。
198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