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傳至今的金石史料有很多是“孤本孤證”,也就是沒有任何文獻資料加以印證。這類史料運用起來有著很大的難度,由於這些金石異常零散,無法進行分類整理,更不太可能納入專題研究的範圍,因而在很多人看來,它們似乎並無多少價值可言。其實,這是壹種錯誤的認識。
◆首先,金石文字所承載的歷史內涵異常豐富,絕不能因為是“孤本”而忽視其本身的意義。無論是古代史,還是近現代史,任何流傳至今的金石都是其時代風貌的反映,更是當時歷史的真實再現。因此,即便沒有其他文獻佐證,金石文字依然有其特殊的含義。清人劉喜海所編的《金石苑》收錄了趙尚的壹段題刻,“尚之任焚道,因省先人墳,邀族兄濟之、損之、晉陽公儀會此兩宿。治平二年重陽前壹日趙尚題”。這壹題記在綿州富樂山。顯而易見,雖然僅有寥寥數十字,且只是記述了趙尚壹生兩天的經歷,但其中包含了壹些非常重要的內容,從表面上看,至少說明了趙尚任職之處、歸省原因及經過、接觸之人,等等。更重要的是,“晉陽公儀”的籍貫應該是太原,趙尚邀請他在富樂山***度兩日,這種事實背後的原因不得而知。依筆者推測,此人極有可能是在綿州當地任職,趙尚利用其地位,將兩位族兄引見給他,大概是有著某些潛在意義的。然而,遺憾的是,在宋代的典籍中並未發現趙尚任何相關記錄,雖然是唯壹的史料,但卻是宋朝官員衣錦還鄉的真實寫照。由此可見,“孤本”金石無疑具有其獨特的史料意義,無非是如何加以科學的研究而已。
◆其次,從史料的角度來看,研究者應該更關註金石的其他意蘊,亦即擺脫金石本身的束縛,從多方面、多角度去認識金石史料潛在的內涵。迄今為止,歷代流傳下來的某些金石文字,如果僅僅從單壹的層面去考察,恐怕只能看到其外在的價值,這僅僅是理解了這些史料本身,也應該是相對容易的“求證”工夫。然而,這種情形很難對歷史研究有所助益,因為史學研究的重點除了讀懂金石本身而外,更需要全面的分析、歸納,也就是通過研究者的思維去審視看似“孤證”的金石史料。惟其如此,方能探詢出隱藏在金石文字背後諸多鮮為人知的豐富內涵。這種對金石史料由表及裏的認知過程,將挖掘金石表面和內在價值有機結合起來,無疑是研讀金石文字的最佳境界。例如,蔡京在宋朝歷史上被稱為奸臣,但作為壹代書法名家,其藝術造詣卻是有口皆碑的。民國時期,劉靖宇在撰修《東平縣誌》時尚能見到蔡京所題寫的“州學”兩個大字,“筆力雄厚”[1](卷14),而流傳至今的蔡京真跡非常罕見。因此,至少作為藝術史史料,其價值是不言而喻的。再如,《金石苑》收錄了宋代西山觀的題名六種,其中有這樣壹段文字,“開封府界第四將副太原霍中謹子莊、方渠張誡遵約奉命統全軍赴瀘南,權駐左綿,乘暇遊仙雲觀,從行部將、崇班折繼承已下三十員。時元豐辛酉季夏初壹日命工刊石”。這壹史料中提到的霍中謹、折繼承等人物在宋代史籍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記載,唯有張誡在《續資治通鑒長編》中有簡單敘述①。這壹碑刻為我們透露了相當豐富的信息,壹是該將部將人數,二是開封府第四將的行軍路線,三是宋軍行軍過程中的閑暇生活,等等。與大史學家李燾的記載相比,這壹題刻反映出來的情況顯然更符合當時的歷史實際。因此,在認真關切金石史料本身的同時,更要深刻理解並領會其蘊藏的內在價值,這是研讀金石時必須遵循的原則。
概而言之,金石史料雖然有著其他文獻資料所無法替代的史料意義,但如果不認真加以研讀,恐怕是難以發現其蘊藏的重要價值的。通常情況下,解讀金石文字需要遵循壹些普遍原則,除了認真細致地考究金石的字面含義而外,還必須要與其所處的時代密切關聯起來,更重要的是要深入探究金石文字背後隱藏的意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