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和周世釗同誌
(壹九五五年十月)
春江浩蕩暫徘徊,又踏層峰望眼開。
風起綠洲吹浪去,雨從青野上山來。
尊前談笑人依舊,域外雞蟲事可哀。
莫嘆韶華容易逝,卅年仍到赫曦臺。
題解
周世釗(1897-1976),湖南寧鄉人。1913年他與 *** 同時考入湖南第四師範。次年,該校並入湖南第壹師範,兩人壹直是同窗好友。1918年秋季畢業, *** 選擇革命救國之路,周世釗做了教員。道路雖異,友誼長在。兩人同壹年辭世,友誼持續63年。
1955年6月, *** 回到長沙。周世釗陪同 *** 暢遊湘江,之後,同登嶽麓山。遊罷歸來,周世釗有文《難忘的壹天》記其事,並賦七律幾首。其中《從毛主席登嶽麓山至雲麓宮》壹詩曰:“滾滾江聲走白沙,飄飄旗影卷紅霞。直登雲麓三千丈,來看長沙百萬家。故國幾年空兕虎,東風遍地綠桑麻。南巡已見升平樂,何用書生頌物華?。”
詩章隨函寄 *** 。 *** 於10月4日寫了回信。信中有言:“讀大作各首甚有興趣,奉和壹律,尚祈指正。”這“壹律”,即《和周世釗同誌》。
註釋
[春江]指湘江。
[層峰]指嶽麓山。
[綠洲]指橘子洲。詳見《沁園春·長沙》註。
[尊前]酒筵上。尊同“樽”,酒器。
[域外雞蟲事可哀]雞蟲,杜甫《縛雞行》:“雞蟲得失無了時,註目寒江倚山閣。”明王嗣《杜臆》謂:“雞得則蟲失,蟲得則雞失,世間類此者甚多,故雲‘無了時’。”“雞蟲事”或泛言域外紛爭,難用利弊得失衡之。無須坐實某國某人。
[赫曦臺]在嶽麓山上。傳宋代朱熹稱嶽麓山頂為“赫曦”。赫曦,又作赫羲、赫戲,光明炎盛貌。語本屈原《離騷》:“陟升皇之赫戲兮,忽臨睨夫舊鄉。”
品評
這是壹首較為明白曉暢的贈答詩。
周世釗雖為 *** 昔日同窗,但鑒於今日地位懸殊,仍不自覺地在詩中流露了“稱頌”痕跡。“南巡”者 *** 也,“書生”者周世釗也。
*** 和詩,絲毫未擺領袖架子,平等敘友誼,是這首七律的溫馨之處。
前四句,記在長沙的這次結伴遊歷。周詩,首聯較空泛,類乎報告“大好形勢”。而頷聯“直登”、“來看”二句,則突兀有勢。 *** 詩,起勢用“春江浩蕩”四字,場面便大;但他註意斂勢,“暫徘徊”三字,亦寫江水,亦寫行程,使全詩起於頓挫藏鋒。此後,“層峰”寫嶽麓山,“綠洲”寫橘子洲,“青野”則為登高所見。壹路鋪開,有層次,有聲色,而且有“樂”在遊中的自我口味。
頸聯、尾聯,告別景物描寫,轉入促膝談心式的議論與抒情。“尊前談笑”與“域外雞蟲”對言,表示了友誼為重的人生達觀。這兩句詩,詩人已作“倒裝”,即“域外雞蟲事”雖然壹語難斷,不全樂觀,但何曾妨礙妳我杯酒笑談?有了如此的故人“笑談依舊”,下面的安慰、勉勵語才真的貼心貼肺。“莫嘆韶華容易逝,卅年仍到赫曦臺。”“仍到”雲者,只因兩人當年“曾到”。赫曦臺,猶如“光明頂”,登臺壹望,百慮盡釋,那真是另壹種人生境界。
朋友,在歷史中走近又走遠。難得壹生相知。而朋友的對話以平等為有益標尺。因為難得平等,所以才珍視平等。 *** 與周世釗,用詩歌營造友誼的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