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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夏州城觀送行人賦得六州胡兒歌》李益唐詩

 六州胡兒六蕃語,

 十歲騎羊逐沙鼠。

 沙頭牧馬孤雁飛,

 漢軍遊騎貂錦衣。

 雲中征戍三千裏,

 今日征行何歲歸?

 無定河邊數株柳,

 ***送行人壹杯酒。

 胡兒起作本蕃歌,

 齊唱嗚嗚盡垂手。

 心知舊國西州遠,

 西向胡天望鄉久。

 回身忽作異方聲,

 壹聲回盡征人首。

 蕃音虜曲壹難分,

 似說邊情向塞雲。

 故國關山無限路,

 風沙滿眼堪斷魂。

 不見天邊青作冢,

 古來愁殺漢昭君。

 李益詩鑒賞

 夏州,唐屬關內道,治所在朔方,即今陜西省靖邊縣終界鄉白城子,東距長安壹千五百余裏。這是詩人在德宗建中二年( 781)從軍朔方後,登上夏州城樓,觀看歡送征人回內地之作。詩歌的核心是要表現流徙到夏州居住的“胡兒”(這是當時用語,泛指突厥、吐蕃等少數民族)對遙遠的家鄉的深切思念,作者濃墨重彩描寫歡送征人回鄉的情景,通過漢族征人的有家可回,來襯托“胡兒”的無家可歸,使無盡的鄉思被表現得相當婉轉、深沈而又淒苦。

 首先,是渲染環境,醞釀情緒。從“六州胡兒六蕃語”到“今日征行何歲歸”六句,寫出了夏州邊地蕃、漢雜居的獨特風情,引出漢族征人思家之念。開始二句就給人以十分新奇有趣之感。在夏州這個地方,向有“六州”即“六胡州”之稱,《元和郡縣誌·關內道》:“調露元年(679)於靈州南界置魯、麗、含、塞、依、契等六州,以處突厥降戶,時人謂之六胡州。”從新疆、青海、內蒙等廣大區域遷來的各種少數民族,大家混居雜處在壹起,語言各不相同(“ 六蕃語”,是對各少數民族語言的統稱),聽起來特別有趣。這是詩人在城上所聽到的說話聲。再放眼壹望,那就更新奇了:十來歲的小“胡兒”正騎著羊在野地裏追趕“沙鼠”(兔子壹類的小動物),那機靈可愛、歡呼吶喊的情景,別具情趣,令人叫絕。再看遠處,在河邊沙灘上,穿著貂皮錦衣的漢軍遊騎正在牧馬,空中飛過失群的孤雁,時而傳來淒厲的叫聲。這時,詩人不禁想到,到這遙遠的邊地(“ 雲中”,本在內蒙,此泛指邊地)駐守的漢軍征人,不知要到何年才能回歸內地的故鄉啊!這六句,寫景生動活潑,形象鮮明,中間用“孤雁飛”這個富有特定含義的意象巧妙過渡,使思鄉之情油然而生,引發得十分自然,這就為下文的送行場面作了環境和情緒的鋪墊、烘染。

 其次,是刻劃形象,反襯對比。從“無定河邊數株柳”到“壹聲回盡征人首”,寫城下送行場面,通過對比,反襯出“胡兒”的望鄉深情。詩人看到,在河邊(“ 無定河”是黃河中遊的支流,在陜西北部)

 柳陰下,人們正在為即將回鄉的漢軍征人餞行,有的折柳相送,有的正壹杯壹杯地勸酒;那朝思暮想,“今日征行何歲歸”的征人,現在竟然有了回鄉的機會,怎不高興萬分,餞行的場面十分歡快、熱鬧。

 “ 胡兒”也深受感動,齊聲用“蕃語”唱起嗚嗚的歌,還跳起“垂手舞”來,使餞行的熱烈情緒達到高潮。但就在“胡兒”們唱歌、跳舞時,他們也想起了自己的家鄉,不禁佇足停口,久久凝望著遙遠的故鄉“西州”(在新疆),並且轉身用家鄉的方音同鄉友們訴說起思鄉之念。這時,餞行的場面突然從熱烈轉為悲傷,那興高彩烈地等待回鄉的漢軍行人也回過頭來,陷入淒苦的沈思之中。這壹段,作者通過場面的渲染,通過壹連串富有特征性的動作,先是刻劃漢軍行人和“胡兒”歡天喜地的形象,然後中間陡然壹跌,用漢軍行人的興奮引出“胡兒”內心的痛苦,用熱鬧的送行場面來反襯“胡兒”們望鄉的淒切,由此形造成強烈的對比,把“胡兒”們有鄉歸不得的更為深切的思念,表現得異常沈痛。

 再次,深層挖掘,抒發感慨。從“蕃音虜曲壹難分”到最後“古來愁殺漢昭君”,緊接第二段,深入揭示了“胡兒”們向往故鄉的'情思,表示了作者悠長的感嘆。在上壹段“壹聲回盡征人首”的戛然而止之後,顯然,送行的歌舞還是重新開始了,“ 胡兒”們又唱起歌來,那突然中斷的熱烈情緒,終於恢復起來,但“淒淒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白居易《琵琶行》),那曲曲“虜歌”全然變成了訴說鄉情的“蕃音”,散在空間,飄向塞雲。然而,關山萬裏,風沙滿眼,他們又怎麽能回得去呢,只有徒然望鄉斷魂罷了。這當中,表現出詩人對他們的無限同情。最後,作者用西漢王昭君出塞客死異邦,死後墳上長滿青草,以表示對故鄉的思念的故事,來表示感慨,意思是說,漢人有流落異地終至不歸的,而“胡兒”也有流落漢區無法回去的,彼此都是壹樣,妳們怕是永遠也回不了家鄉啊!詩人在這樣如此深沈的感嘆中,表現了對少數民族人民親切友好之意,對他們長期飄流異鄉生發出由衷的同情。

 全詩在結構上大起大落,開合動蕩,但又轉接自然,妙合無痕,體現出作者高超的構思技巧。特別是情景交融的描述,富有濃郁邊地情調的生動形象的刻劃,字字撥動讀者的心弦,讀來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