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
天氣由晴轉陰有小雨
在後院的兩間土坯房裏
父親把三臺機器拆卸下來
那是他二十多年來
維持生計和我學業的唯壹工具
大部分鐵皮已生銹
大部分螺釘已不能擰開
父親用斧頭壹壹砍斷
作為壹個旁觀者
從開始到最後
我履行著註視的職能
沒有伸出雙手
《頭發》
父親蒼老的速度比頭發掉的更快。
突然間發現,父親頭上那片蔥綠已經所剩無幾。
媽……爸今年年齡多大了?
《鐵板》
鄰裏的孩子都害怕父親的“鐵板臉”。
我也怕。小時侯,總想永遠地避開它。
現在,“鐵板”皺了。我的心,跟著倦縮起來。
《眼淚》
那天,爺去了。
從來不哭的父親哭成了淚人,像個剛脫奶的孩子。
男兒有淚不輕彈。原來,男兒的淚沈重的讓人承受不起。
《殘手》
常人常用的右手,父親從來不用。
因為,它殘了。
奶奶說,那是由於父親過度的溺愛。
《錢》
錢是什麽?我沒有仔細想過。
直到有壹天,我看到父親掌心的壹條條紋路在上面延展開來,我知道了。
錢是復印紙,復印的是父親的汗水與辛酸。
《與父親有關的壹種痛》
壹.
彎起腰
父親的鋤頭挖開地球的嘴
饑餓的骨頭在舌頭上活蹦亂跳
舉起又落下的歲月越過紋路深刻的犁溝爬上額頭
那麽清淅壹臉的憂傷
二.
大山把夢想切斷
父親爬上最高的峰白雲撲過晴天碧藍孤獨
跟浪壹樣的輪廓在壹片紅葉上起起落落山在眼睛裏沈默
父親嘆下壹口氣
城市的模樣
依舊在父親的眼睛裏
陌生著
三.
壹頭老牛走下田去
只有我哭泣時看見淚的瞳孔裏有壹個影
那是父親的墓碑
烏鴉站成壹個黑點翅膀拍痛黃昏
我跪著對父親的思念
山傾斜了最後的夕陽
那只烏鴉突然劃過山頂山在腳趾中矮下去夜,
嘩的壹下拉開序幕再也找不回自己
四.
秋天落盡了
樹剔出頹廢的枝丫蕭條了父親的村莊
壹根針的掉落驚嚇了我想告別的動作
幾件舊衣裳讓我疊疊放放話揣在懷裏
壹個季節的心事我溫暖不了自己
五.
在這座別人的城市我感覺不到呼吸
霓虹燈的搖曳我在燈外
獨自流淚望著月亮的清冷
我把父親的名字從舌尖上喊了出去
可所有的都沈睡了
我守著自己無晝夜的清醒把思念打磨成故鄉的竹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