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壹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編輯本段]文章註解
詞語註釋
北國:指我國北方。
惟余莽莽:只剩下白茫茫的壹片。 惟余,只剩。 莽莽,這裏是無邊無際的意思。
大河上下:指黃河的上上下下。
頓失滔滔:指黃河因結冰而立刻失去了波濤滾滾的氣勢。
“原”指高原,即秦晉高原。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秦始皇嬴政,漢武帝劉徹,唐太宗李世民和宋太祖趙匡胤。
風騷:本指辭藻。這裏用來概括廣義的文化,包括政治、思想、文化在內。原指《詩經》裏的《國風》和《楚辭》裏的《離騷》《詩經·國風》和屈原的《離騷》,泛指文學。
天驕:天之驕子的省略語。漢朝人稱匈奴單於為天之驕子,後來稱歷史上北方某些少數民族君主為天驕。
成吉思汗:建立了橫跨歐亞的大帝國的蒙古征服者。 見《漢書·匈奴傳》。
射雕:《史記·李廣傳》稱匈奴善射者為“射雕者”。 有用射雕來稱贊人武藝高強。
1936年2月,毛澤東同誌率領紅軍長征壹九四五年八月二十八日,毛澤東從延安飛重慶,同國民黨進行了四十三天的談判。其間柳亞子屢有詩贈毛,十月七日,毛書此詞回贈。隨即發表在重慶《新華日報》上,轟動壹時。
部隊勝利到達陜北清澗縣袁家溝,準備渡河東征,開赴抗日前線。為了視察地形,毛澤東同誌登上海拔千米白雪覆蓋的塬上,當“千裏冰封”的大好河山展現在他眼前時,不禁感慨萬千,詩興大發,欣然命筆,寫下了這壹首豪放之詞《沁園春·雪》。1945年日本帝國主義投降後,毛澤東親赴重慶與國民黨談判。1945年10月應柳亞子要求,親筆書寫了這首詠雪詞贈他。作者回到延安後,重慶《新華日報》發表了柳亞子的和詞。11月4日,重慶《新民報》刊出傳抄件。其後,壹些報紙相繼轉載。1951年1月8日,《文匯報》附刊曾將毛澤東同誌贈柳的墨跡制版刊出。
[編輯本段]詩歌譯文
北方的風光,千萬裏冰封凍,千萬裏雪花飄。望長城內外,只剩下無邊無際白茫茫壹片;寬廣的黃河上下,頓時失去了滔滔水勢。山嶺好像銀白色的蟒蛇在飛舞,高原上的丘陵好像許多白象在奔跑,它們都想試壹試與老天爺比比高。要等到晴天的時候,看紅艷艷的陽光和白皚皚的冰雪交相輝映,分外美好。
江山如此媚嬌,引得無數英雄競相傾倒。只可惜秦始皇、漢武帝,略差文學才華;唐太宗、宋太祖,稍遜文治功勞。稱雄壹世的人物成吉思汗,只知道拉弓射大雕。這些人物全都過去了,數壹數能建功立業的英雄人物,還要看今天的人們。
寫作背景
1935年10月4日,中央紅軍主力長征到達陜甘,重新有了可以立足的根據地,這是巨大的勝利。但是,陜甘根據地當時外部環境和內部狀況都面對著十分嚴峻的形勢。11月3日,在甘泉縣下寺灣,召開中***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聽取陜甘晉省委副書記郭洪濤和西北軍委主席聶洪鈞的匯報。
詞牌介紹
後漢書 竇憲傳“憲恃宮掖聲勢,遂以賤直請奪沁水公主園田。”後沿以“沁園”為公主第宅之代詞,多見於唐人詩文。崔湜侍宴長寧公主東莊詩:“沁園東郭外,鸞駕壹遊盤。”儲光羲玉真公主山居詩:“不言沁園好,獨隱武陵花。”吳頌代郭令公謝男尚主表:“門開魯館,地列沁園。”
本調[沁園春]。當創始於初唐,且出自侯門,可知也。萬氏亦雲:“[沁園春]是古調,作者極盛,其名最顯。”又本調亦名[壽星明]。另有[花發沁園春]與本調無涉。
本謂壹百十四字。起首三句均四字,上兩句句法相同,俱為仄仄平平。(孤字可仄)第三句起平韻,重在第三字,必須用仄,是為拗句。第壹、二字平仄可不拘。第四、五為四字對句,而加壹字豆,第二、四字與第壹、三字各可平可仄。第六句與第五句同。第七句四字協韻,平仄恰相反;然第壹字亦可平。第八、九句又為四字對句,與[過秦樓]起二句同。第十句七字,第壹字不拘,下三字務用平仄平,亦拗句也。第十壹句三字,應作平平仄,是乃定格。第十二、第十三,實為上五下四之九字句,亦即兩句四字對偶爾加壹字豆;惟平仄不若第四、五句之可移易耳。後闋起首二字協韻,俱平聲。次句四字,同前闋次句。第三句八字,上壹下七,蓋即前闋第十句而加壹字豆也。第四句以下全與前闋同。
這 這三句總寫北國雪景,把讀者引入壹個冰天雪地、廣袤無垠的銀色世界。“北國風光”是上片內容的總領句。“千裏”“萬裏”兩句是交錯說的,即千萬裏都是冰封,千萬裏都是雪飄。詩人登高遠望,眼界極為廣闊,但是“千裏”“萬裏”都遠非目力所及,這是詩人的視野在想像之中延伸擴展,意境更加開闊,氣魄非常宏大。天地茫茫,純然壹色,包容壹切。“冰封”凝然安靜,“雪飄”舞姿輕盈,靜動相襯,靜穆之中又有飄舞的動態。
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望”字統領下文,直至“欲與天公試比高”句。這裏的“望”,有登高遠眺的意思並有很大的想像成分,它顯示了詩人自身的形象,使人感受到他那豪邁的意興。“望”字之下,展現了長城、黃河、山脈、高原這些最能反映北國風貌的雄偉景觀,這些景觀也正是我們偉大祖國的形象。“長城內外”,這是從南到北,“大河上下”,這是自西向東,地域如此廣袤,正與前面“千裏”“萬裏”兩句相照應。意境的大氣磅礴,顯示了詩人博大的胸懷,雄偉的氣魄。“惟余莽莽”“頓失滔滔”分別照應“雪飄”“冰封”。“惟余”二字,強化了白茫茫的壯闊景象。“頓失”二字,則寫出變化之速,寒威之烈,又使人聯想到未冰封時大河滾滾滔滔的雄壯氣勢。這四句用視覺形象,賦予冰封雪飄的風光以更為具體更為豐富的直覺,更顯氣象的奇偉雄渾。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的動態描寫,都有活潑奔放的氣勢。加上“欲與天公試比高”壹句,表現“山”“原”與天相連,更有壹種奮發的態勢和競爭的活力。“山”“原”都是靜物,寫它們“舞”“馳”,這化靜為動的浪漫想像,固然因在大雪飄飛中遠望山勢和丘陵綿延起伏,確有山舞原馳的動感,更因詩人情感的躍動,使他眼前的大自然也顯得生氣勃勃,生動活躍。
須晴日,看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前十句寫了眼前的實景,而這三句寫的是虛景,想像雪後晴日當空的景象,翻出壹派新的氣象。雪中的景象在蒼茫中顯得雄偉,雪後的景象則在清朗中顯得嬌艷。“看”字與“望”字照應;“紅裝素裹”,把江山美景比做少女的衣裝,形容紅日與白雪交相輝映的艷麗景象。“分外妖嬈”,贊美的激情溢於言表。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這兩句是上文寫景與下文議論之間的過渡。“江山如此多嬌”承上,總括上片的寫景,對“北國風光”作總評;“引無數英雄競折腰”啟下,展開對歷代英雄的評論,抒發詩人的抱負。這壹過渡使全詞渾然壹體,給人嚴絲合縫、完整無隙的感受。
祖國的山河如此美好,難怪引得古今許多英雄人物為之傾倒,爭著為它的統壹和強大而奮鬥。壹個“競”字,寫出英雄之間激烈的爭鬥,寫出壹代代英雄的相繼崛起。“折腰”的形象,展示了每位英雄人物為之傾倒的姿態,並揭示了為之奮鬥的動機。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壹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以“惜”字總領七個句子,展開對歷代英雄人物的評論。詩人於歷代帝王中舉出五位很有代表性的人物,展開壹幅幅歷史畫卷,使評論得以具體形象地展開,如同翻閱壹部千秋史冊,壹壹加以評說。壹個“惜”字,定下對歷代英雄人物的評論基調,飽含惋惜之情而又有批判。然而措詞極有分寸,“略輸文采”“稍遜風騷”,並不是壹概否定。至於成吉思汗,欲抑先揚,在起伏的文勢中不但有惋惜之極的意味,而且用了“只識”二字而帶有嘲諷了。“彎弓射大雕”,非常傳神地表現了成吉思汗只恃武功而不知文治的形象。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俱往矣”三字,將中國封建社會的歷史壹筆帶過,轉向詩人所處的當今時代,點出全詞“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的主題。“今朝”是壹個新的時代,新的時代需要新的風流人物。“今朝”的風流人物不負歷史的使命,超越於歷史上的英雄人物,具有更卓越的才能,並且必將創造空前偉大的業績,這是詩人堅定的自信和偉大的抱負。
這首詞畫面雄偉壯闊而又妖嬈美好,意境壯美雄渾,氣勢磅礴,感情奔放,胸懷豪邁,頗能代表毛澤東詩詞的豪放風格,是中國詞壇傑出的詠雪抒懷之作。
[編輯本段]詩歌賞析
毛主席詩詞是中國革命的史詩,是中華詩詞海洋中的壹朵奇葩。《沁園春·雪》更被南社盟主柳亞子盛贊為千古絕唱。這首詞壹直是我的最愛,每次讀來都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又看到了那個指點江山的偉人,不由地沈醉於那種豪放的風格、磅礴的氣勢、深遠的意境、廣闊的胸懷。
然而,從發表之日起,這首詞就遭到了諸多惡意的攻擊,引發了曠日持久的爭論。有人說它有帝王思想、君主氣象;有人說它誇大自吹、離題萬裏;有人說它比喻不當、缺乏轉折;有人說它詞意稀疏、平淡無奇;甚至有人說它是模仿之作、旁人代筆……斷章取義且流於表面,竟視金玉如磚石。
藝術追求含蘊,詞中別有洞天。這首詞因雪而得、以雪冠名,卻並非為雪所作,而是在借雪言誌。它隱藏了太多的秘密,包納著無盡的玄機。其中的每壹句都意有所指,是詩人所思所想的真實流露,是詩人對許多重大問題給出的回答。其情感之真摯、寓意之深遠、哲理之精辟,令人拍案叫絕。
壹、認清局勢。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望長城內外, 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好壹個周天寒徹,好壹場漫天大雪,好壹番人間苦難!天地間被風雪改變了容顏,只見長城內外蒼茫壹片,了無生機,連滔滔黃河也被雪凍冰封,不再奔流。神州的北國仿佛進入了壹種死寂狀態。讓人聯想起了柳宗元寫雪的名句“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1936年2月,毛主席率“中國人民紅軍抗日先鋒軍”渡過黃河,準備轉往綏遠對日作戰。在陜西清澗縣袁家溝籌劃渡河時,突然飄起鵝毛大雪,他登高遠望,面對蒼茫大地,胸中豪情激蕩,寫下了這首詞。其所在地,北距長城約150公裏,東距黃河約25公裏。可見,詞中描寫的不全是實景,而更多地是詩人腦海中的景象。
長城是中華民族的象征。它屹立在中華大地的遼闊北疆,它代表著中華兒女的頑強不屈,它作為中原的萬裏防線曾無數次阻擋了外族的入侵。在雄偉的長城內外,正是壹片戰火硝煙。日本人威脅華北,炮口直指平津要地;殷汝耕投敵賣國,組織“冀東自治政府”;蔣介石不顧大義,鼓吹“攘外必先安內”。
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它奔騰咆哮著滾滾向前,它無私哺育著華夏文明,它與歷史之河壹同流淌見證著悠悠五千年榮辱興衰。在浩蕩的黃河之畔,又是壹場生死搏殺。國民黨集結了東北軍、西北軍、中央軍,幾十萬軍隊圍攻解放區。而中央紅軍剛剛到達陜北,人馬只剩八千,立足未穩,糧彈奇缺。
站在群山之巔,頂著刺骨寒風,面對漫天飛雪,妳會有怎樣的心態呢?作為紅軍統帥,冒著內戰炮火,迎對列強欺淩,妳會做怎樣的回答呢?廣闊富饒的中華大地會冰封嗎?浩瀚深長的中華歷史之河會斷流嗎?從詩句中可以看到,毛主席面臨著怎樣艱難的困局,擁有著怎樣驚人的洞察,又進行著怎樣深刻的思考!
二、指引戰鬥。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剎那間,群山起舞,靈動如無數銀蛇;高原奔馳,威猛如漫野蠟象。整個世界由死寂變成了歡騰,天地之間充盈著無窮的生機。風雪是天公之所賜,苦難乃歷史之必然,但我們要打破冰封、戰勝苦難,與天公壹決高下。這就是壹個強者對天公的回答,這就是壹個民族對命運的回答!
但與天意對抗,需要怎樣的力量、勇氣和智慧呢?靜默的群山起舞了,沈睡的高原覺醒了,化作了千軍萬馬,在大地上縱橫馳騁。群山在他手中成了戰鬥的武器,高原在他眼裏就是勝利的階梯。其精彩處,實難用語言來形容了!
他發現了人民的力量。他對中國社會有著深刻的理解和研究。他喚醒人民起來造反,催發出中華民族的驚人潛力。那力量是無可匹敵的,只能用群山和高原來比擬;那力量可以化腐朽為神奇,使整個大地都煥發出勃勃生機。經過革命思想的洗禮,東亞病夫就成了無敵金剛;經過萬裏長征的洗禮,工農紅軍已成了無敵勁旅。
他秉承了不屈的性格。他與他的兵將們都擁有著壹種大無畏的膽氣,不為任何敵人所嚇倒。他們是永不言敗的鬥士,意誌象群山和高原壹樣頑強。面對挑戰,沒有壹點兒畏懼,有的只是超人的冷靜;面對苦難,沒有壹點兒哀愁,有的只是高昴的鬥誌。汽油筒能當大炮來用,炸藥包成了坦克克星,槍炮聲宛如戰地交響……
他掌握了戰爭的規律。他的軍事思想的核心之壹就是“動”,戰略戰術上都充滿了壹種靈性。他擅長在敵軍重兵集團中靈活穿插,他能夠在對方鐵壁合圍中出奇制勝。他的運動戰讓任何敵人為之折服,他的每壹次勝利都象是壹個奇跡。他以近乎藝術化的手法,導演出壹幕幕戰爭力作,將兵法演繹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三、預言勝利。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彈指間,已是雲開日出;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毛主席早已經看到了戰爭的結局,向全世界發出了勝利的預言。那字裏行間所透露出來的分明是扭轉乾坤的氣魄,分明是洞悉時空的慧眼。中國革命註定是壹場極其艱難曲折、驚心動魄的鬥爭,但人民壹定會勝利,革命壹定會成功。雪後必然會天晴,不應有絲毫懷疑。
經常有人把“紅裝”誤寫成“紅妝”,或認為兩詞意思相近,其實壹字之差有天壤之別。紅色代表著激情、忠誠、鮮血、革命,是我們團旗、黨旗、軍旗、國旗的主色。而給錦繡河山披上“紅裝”則象征了革命的徹底勝利。這壹句正是在約親密的戰友們,等革命勝利之後重來看雪。紅裝與素裹並存,卻沒有絲毫矛盾。
革命進程中經常有人會疑問:我們如此弱小,敵人那樣強大,紅旗究竟能打多久?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人民軍隊的特點就是越打越強、越打越多。即使是第五次反圍剿這樣的慘敗和二萬五千裏長征這樣的艱險,也不曾把革命的火種撲滅。而用毛澤東思想武裝起來的革命軍隊,必會由小到大、由弱到強,成為所向披靡的無敵之師。
祖國的山河是這樣的美,使得無數英雄爭著向它傾心。“多嬌”承“分外妖嬈”說的,也包括著北國風光的雄偉說的。“折腰”,傾倒。稍異於《晉書·陶潛列傳》稱他“不能為五鬥米折腰”。這裏寫出英雄人物對祖國山河懷著傾倒的心情。
(周振甫)
5.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像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宋太祖等等這樣壹些在歷史上顯赫壹時的英傑,都是才雄武威,完成了統壹的大業或憑著武力使遠近懾服,但可惜他們都是文采不足,稍欠風雅,對於人民的疾苦和要求,也是少寬厚仁慈相體察的心腸。
(臧克家)
略輸文采,才華稍差壹些。文采,本指辭采、才華。這時就秦皇、漢武說,兼有文治的意味。文治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成就。
(張華)
風:本指《詩經》中的十五國風,即當時的民歌;騷:本指屈原的代表作《離騷》。風騷,歷來用為文學作品的代稱。這裏指文學才華,也含有文治的意味。
文采本指文學才華;風騷,本於《詩經》的《國風》和《楚辭》的《離騷》,都是詩歌,本來也指文學才華。這裏用文學才華來概括廣義的文化,包括政治、思想、文化在內。從秦皇漢武到唐宗宋祖,都是封建統治階級的代表人物,雖然成為歷史上肯定的英雄人物,但是由於時代和階級的局限,他們遠遠不能與今天的無產階級革命英雄相比。
(周振甫)
6.壹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天驕,“天之驕子”的略語。漢朝人稱北方的匈奴為天之驕子,意思是說匈奴為天所驕縱寵愛,故能如此強盛。《漢書》卷九十四《匈奴傳》:“胡者,天之驕子也。”胡,指匈奴。以後相承指與漢族相對抗的外族為天驕。
(張華)
《史記》卷壹九《李將軍列傳》:“果匈奴射雕者也。”《北齊書》卷壹九《斛律光列傳》載光嘗從高澄校獵,“見壹大鳥,雲表飛,光引弓射之,正中其頸。此鳥形如車輪,旋轉而下,至地乃大陸也”。大雕,即“大”,鷹科猛禽,惟善射者方能射之。以上七句謂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宋太祖、成吉思汗等都不愧為中國歷史上的英雄,可惜前四者武功有余,文才不足,成吉思汗則更是能武而不能文。按漢武帝、唐太宗、宋太祖三人皆有詩歌傳世,但並不以此名世。
毛澤東詩詞(雷洪業)
至70年代末期,已發表的毛澤東詩詞***43首。其中,詩14首,詞29首;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創作的24首,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創作的19首。創作時間最早的是《賀新郎》(1923),創作時間最晚的是《念奴嬌·鳥兒問答》(1965)。……1979年以後,在同時代人的壹些回憶文章中,還披露了他的另外壹些詩篇。
毛澤東詩詞題材多樣,大都與革命或建設事業密切相關,表現無產階級的愛國主義、國際主義、革命英雄主義和***產主義理想等主題。它充分展示了作者豐富的,特別是豪放雄渾的思想情感,真切反映了中國革命和建設各個階段的動人風貌。毛澤東詩詞對革命現實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兩種創作方法都有很成功的運用。
毛澤東具有很高的中國古典文學修養,長於推陳出新,古為今用。他善於大膽運用傳統題材寫出新的詩意,善於靈活運用典故、神話和寓言,善於創造性地點化前人的詩句和歌謠,善於批判地繼承傳統詩詞的表現形式。他能根據作品的內容選擇最恰當的詩體詞調,對詩詞格律運用自如;有時嚴格按古代韻書規定押韻,有時為更好地表現內容,並不拘泥。毛澤東詩詞以對傳統詩詞形式的巧妙繼承和革新,頗為完美地表現了豐富而又嶄新的內容。
毛澤東詩詞成功地運用了賦比興等手法,具有神采飛揚的生動形象和景、情、理有機統壹的深廣意境。與主要表現作者的情操和抱負相壹致,它所刻畫的形象中,千裏冰封的雪原、極目萬裏的長江、橫空出世的昆侖、綿亙遙遠的長城等,具雄偉壯闊特征的景象比較多。它描繪的有著這類景象的意境,以畫面而言,往往廣袤無垠、高大深邃;以情思而言,往往淳厚精警,氣勢磅礴。中國***產黨在建黨、建軍、統壹戰線等許多方面的波瀾壯闊的鬥爭,及其優良的傳統和作風;毛澤東本人在長期的革命和建設中所體驗出的人生哲理,在這些意境中得到形象化的體現。
毛澤東詩詞影響深遠。《西江月·井岡山》《七律·長征》,隨《西行漫記》壹書遍傳世界各國。代表作《沁園春·雪》1945年在重慶發表後,為全國文化界所矚目,有10多種報刊發表了步韻唱和之作。當時的《新民報》晚刊編者附註,說它“風調獨絕,文情並茂,而氣魄之大乃不可及”。1957年,《詩刊》創刊號集中發表毛澤東詩詞18首之後,引起了文藝界和廣大讀者的強烈興趣,國內有許多報刊開展了對毛澤東詩詞的討論。他的詩詞及有關文學主張壹起,對中國社會主義文學的發展,產生巨大的影響。從50年代以來,其詩詞曾經以不同形式多次出版。其中有《毛主席詩詞十八首講解》(臧克家講解、周振甫註釋,1957),《毛主席詩詞》(收37首,1963),《毛主席詩詞》(收39首,1966)。其詩詞還先後被譯成英、俄、法、德、日、印度、希臘等幾十個國家和民族的文字。
(選自《中國大百科全書·中國文學卷》,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86年版。略有刪節)
三、“雪”的豐富喻義與“自註”的“畫地為牢”——毛澤東《沁園春·雪》新解(姜耕玉)
毛澤東作為政治家、軍事家和詩人,其詩詞中大都寫及歷史與戰爭,《沁園春·雪》可謂寫得最為出色的壹首。它既不像有些篇什直抒胸臆,也不是壹般地運用中國詩歌傳統的比興手法,而是“比”“賦”得體,善於將“賦”的陳述方式融於“比”之中,從而形成了比較雄渾的詞風與寬闊深厚的境界。
作者立意,誠然直接影響作品涵義的構成,但作品的意蘊越出乃至違反作者的意旨,也已成了文學史上常有的現象。這是由“形象大於思想”的藝術規律所致。毛澤東的《沁園春·雪》似乎也接近這類現象。歷來詩詞詠雪的很多。“雪”,是富有詩意的自然景物,不少詩人對“雪”都成功地作了新的發掘。毛澤東這首詞因“初到陜北看見大雪時”而起興。1958年12月21日,毛澤東又作過批註:“雪:反封建主義,批判二千年封建主義的壹個反動側面。文采、風騷、大雕,只能如是,須知這是寫詩啊!難道可以謾罵這壹些人們嗎?別的解釋是錯的。末三句,是指無產階級。”這段“批註”可能帶有當時日漸滋長的極左思想的印記,但也從某種程度上透露出作者的立意。毛澤東斷定“別的解釋是錯誤的”,大有“壹言堂”之意,明顯與古人所雲“詩無達詁”相悖。而不少毛澤東詩詞鑒賞版本都沿襲毛澤東“批註”的解釋,不知是不了解藝術規律,還是受著“兩個凡是”的影響?毛澤東的自註(批註)可以作為理解他的詞作的參照,但不應該成為詮釋作品的唯壹依據,那樣做只能畫地為牢。何況,30年代的毛澤東與五六十年代的毛澤東的思想狀態很不壹樣。再何況,毛澤東還在提醒人們“須知這是寫詩啊”。他擁有詩家的真實情懷與個性、才華,特別是這首詞的起興得心應手,合乎形象思維的規律,作者真正投入創作狀態,往往就不受主觀意誌的限制,因而取得了這首詞創作的成功,也使我們獲得意外的驚喜。
詞分上下片。上片因雪起興,借雪景抒寫情懷。起筆不凡,“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不先寫“雪”字,而首推“北國風光”,不僅突出了詩人對北方雪景的感受印象,而且造境獨到優雅,可以冠結全篇。接著是對雪景的大筆鋪陳,“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大雪覆蓋了壹切,黃河也失去了滔滔流動貌,無邊無際的茫茫雪景。這裏“惟余莽莽”“頓失滔滔”,十分準確、傳神,凸現了北方雪景的深度。“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可謂靜中寫動,披滿白雪、連綿起伏的群山,像銀蛇舞動,而白雪皚皚的高原丘陵地帶,像蠟白色的象群在奔兀。群山高原與低垂的冬雪雲天相連成壹片,因而作者信手拈來“欲與天公試比高”之句。“銀蛇”“蠟象”兩個生動比喻,壹下子賦予雪境以生命感,且有動中見靜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