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壹多《七子之歌》中的七子是指當時被列強霸占的七塊土地:香港、澳門、臺灣、九龍、威海衛、廣州灣和旅大(旅順大連)。1842年8月,清政府官員卑躬屈膝,登上停泊在南京江面的英國軍艦“康華麗”號,在荷槍實彈的英國士兵環視下簽署了中國近代史上第壹份不平等條約——中英《南京條約》。條約規定中國把香港島割讓給英國,列強瓜分中國的序幕從此拉開。1860年,中英簽署《北京條約》,英國割占九龍半島南端;1898年,清政府被迫簽署《展拓香港界址專條》,“香港的姐妹”九龍半島其余部分劃為“新界”,租給英國99年。1887年,中葡簽署《友好通商條約》,在明代中葉以“晾曬貨物”為名獲準在澳門居留的葡萄牙人從此強據了“蓮花寶地”澳門。1895年,中日簽署《馬關條約》,“東海的壹串珍珠”寶島臺灣割讓日本,與她同時被割讓的還有渤海灣畔的“孿生兄弟”旅順和大連。1898年,中英簽署訂租威海衛專條,“防海的健將”威海衛租借英國25年。1899年,中法簽署廣州灣租借專條,“神州後門上的壹把鐵鎖”廣州灣被租讓給法國。被列強擄去的“中華七子”,是民族罹難、國家浩劫的象征。它表明“國弱民受辱”、“落後就要挨打”;它警示國人:“中華民族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
《七子之歌》組詩作於1925年3月,當時聞壹多正在紐約。其序辭中Alsace-Lorraine通譯為洛林地區,位於法國東部浮士山腳下,普法戰爭中割讓給德國,《凡爾塞和約》後歸還。在詩中,聞壹多以擬人的手法,將我國當時被列強掠去的七處“失地”比作遠離母親的七個孩子,哭訴他們受盡異族欺淩、渴望回到母親懷抱的強烈情感。詩歌壹方面抒發了對祖國的懷念和贊美,壹方面表達了對帝國主義列強的詛咒。
文中引用了《詩經·邶風·凱風》中的典故,《詩經·邶風·凱風》全文為: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爰有寒痊,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睍睆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對於《詩經·邶風·凱風》的解讀還存在壹定爭議,詩中采用的觀點為母親不能在家安分守己,想要改嫁。她的兒子們唱出這首歌以自責,希望由此讓母親的回心轉意,但現在也有觀點認為是壹首歌頌母愛的詩篇,以有子七人亦自慚不能報母恩來襯托母親的偉大。
《七子之歌》全文如下:
邶有七子之母不安其室。七子自怨自艾,冀以回其母心。詩人作《凱風》以湣之。吾國自尼布楚條約迄旅大之租讓,先後喪失之土地,失養於祖國,受虐於異類,臆其悲哀之情,蓋有甚於《凱風》之七子,因擇其與中華關系最親切者七地,為作歌各壹章,以抒其孤苦亡告,眷懷祖國之哀忱,亦以勵國人之奮興雲爾。國疆崩喪,積日既久,國人視之漠然。不見夫法蘭西之Alsace-Lorraine耶?“精誠所至,金石能開”。誠如斯,中華“七子”之歸來其在旦夕乎?
澳門
妳可知“Macao(壹說為媽港)”不是我的真名姓?
我離開妳的繈褓太久了,母親!
但是他們擄去的是我的肉體,
妳依然保管著我內心的靈魂。
三百年來夢寐不忘的生母啊!
請叫兒的乳名,叫我壹聲“澳門”!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香港
我好比鳳閣階前守夜的黃豹,
母親呀,我身份雖微,地位險要。
如今獰惡的海獅撲在我身上,
啖著我的骨肉,咽著我的脂膏;
母親呀,我哭泣號啕,呼妳不應。
母親呀,快讓我躲入妳的懷抱!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臺灣
我們是東海捧出的珍珠壹串,
琉球是我的群弟,我就是臺灣。
我胸中還氤氳著鄭氏的英魂,
精忠的赤血點染了我的家傳。
母親,酷炎的夏日要曬死我了,
賜我個號令,我還能背水壹戰。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威海衛
再讓我看守著中華最古的海,
這邊岸上原有聖人的丘陵在。
母親,莫忘了我是防海的健將,
我有壹座劉公島作我的盾牌。
快救我回來呀,時期已經到了。
我背後葬的盡是聖人的遺骸!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廣州灣
東海和匈州是我的壹雙管鑰,
我是神州後門上的壹把鐵鎖。
妳為什麽把我借給壹個盜賊?
母親呀,妳千萬不該拋棄了我!
母親,讓我快回到妳的膝前來,
我要緊緊地擁抱著妳的腳踝。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九龍
我的胞兄香港在訴他的苦痛,
母親呀,可記得妳的幼女九龍?
自從我下嫁給那鎮海的魔王,
我何曾有壹天不在淚濤洶湧!
母親,我天天數著歸寧的吉日,
我只怕希望要變作壹場空夢。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旅順,大連
我們是旅順,大連,孿生的兄弟。
我們的命運應該如何的比擬?
兩個強鄰將我來回的蹴蹋,
我們是暴徒腳下的兩團爛泥。
母親,歸期到了,快領我們回來。
妳不知道兒們如何的想念妳!
母親!我們要回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