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方相當荒涼。我來之前的壹個學期,有壹天黃昏,壹個馬車的司機被刺傷了。昆明郊區之間有壹輛馬車。這輛馬車形狀簡單。車廂兩邊都有木板,可以坐八個人。馬車和他身上的錢都被搶了。他壹邊走,壹邊問人們:“我是什麽?”我是什麽?"
所以這個中學有幾個校警,兩把老79步槍。
學校在壹條寬闊的馬路邊上,大門朝北。附近沒有商店,周圍也沒有人。西北圍墻外是壹所孤兒院。有二三十個孩子,都挺瘦的。有壹個管理員。這個管理員不常出來,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但是他的聲音我們很熟悉。他每天早上和下午教這些孤兒唱歌劇。他很可能是雲南人,但他教京劇。而且永遠是那壹段:吳家坡。他唱了壹句,孤兒們跟著唱。《壹馬離開西涼世界》——《壹馬離開西涼世界》;“不要流淚”——“不要流淚”。聽了伍家坡壹年的話,真讓人想流淚。
孤兒院西邊有個小茶館,賣綠茶,葵花籽,有時還賣兩塊芙蓉糕。賣城市酒。昆明的白酒分升酒(玫瑰再升)和市政酒。城市酒是劣質酒。
再往西,有壹個很奇怪的單位,叫“殺虱站”。這也是壹個國際組織,由美國救濟署管理,專門為國民黨士兵除虱子。我們有時看到壹群士兵開進大門。過了壹會兒,我們四處走了壹會兒,然後看到他們開車出去。聽說這些士兵進去,把衣服脫了,在身上和衣服上噴了某種粉末,虱子就消滅了。這有什麽用?過幾天他們身上不會又長虱子了嗎?
我們經常在午飯和晚飯後出去散步。大門外馬路對面是大片農田。田裏種的不是大米和小麥,而是胡蘿蔔。昆明的胡蘿蔔很不錯,淡黃色,又粗又長,嫩水嫩的,微甜。大學生愛買它當水果,因為便宜。女同學特別喜歡吃,因為據說這種胡蘿蔔含有少量的砒霜,可以養顏。經常看到幾個女同學手裏拿著壹把胡蘿蔔。宿舍裏,嘎吱嘎吱。胡蘿蔔地非常漂亮。胡蘿蔔葉猥瑣,顏色濃綠,遍地密密麻麻。毫不誇張地說,是“堆錦繡花”。再往北,有壹條運河。運河裏不常有水。運河兩岸生長著許多芳香的花朵。花開的時候,光彩奪目,芳香四溢。
在學校後面,南面有壹座小山。山上有壹個池塘。這個池塘下面大概有泉水,所以池塘裏的水總是滿滿的,很幹凈。這樣的池塘,按照雲南人的習慣,應該叫“龍潭”。龍潭有魚有鯽魚。我們有時用自制的魚竿釣魚。這裏的魚沒釣過,容易上鉤。坐在這樣壹個孤獨的水池邊,仰望藍天白雲,俯瞰釣魚線,不知身在何處。
東邊是墳墓。昆明人的墳前總有壹塊平地,大概是用來展覽和祭拜的。有些還有石桌、石凳,可以坐。這裏有壹些柏樹,到處都是藍色的野菊花和報春花。這種野菊花很頑強,連根拔起養在破罐子裏,能開很久。後來變成了美國士兵開吉普車,帶妓女發生性關系的地方。每個晴朗的夜晚,妳都能聽到路上吉普車的聲音。美國好像有幾個集中的地方,也不是到處亂跑。不知怎麽的,他們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他們留下了很多避孕套,亮晶晶的,到處都是。後來我們就不來了。這東西總是不那麽優雅。
我們的生活很清楚,簡。教學和閱讀。打橋牌聊天。吃野菜,吃灰菜,野莧菜。吃壹種叫做豆莢蟲的甲蟲。我在小說《老魯》裏寫的是真的。哦,我們還表演了壹個話劇《雷雨》,是老師和學生表演的。周平的名字叫王輝。那人壹上臺就徹底暈了。他位置不對,導演急了。他在片場後面喊他,“王輝,妳過來!”他以為是暗示,就在臺上大聲喊:“過來!”讓同臺演員百思不得其解。他忘詞了,無緣無故在臺上大喊:“桂露!”我扮演桂露,對自己說,哦,不,這段話不在曹禺的劇本裏!我沒辦法,只好上去無話可說:“女主人,妳明天去礦上,我給妳準備什麽?煮點雞蛋!”他終於明白了:“好吧,隨便,煮雞蛋!去吧!”
生活貧困,人人無災。王慧有壹次得了破傷風——打籃球時,她擦傷並感染了。壹個叫董的同學和另壹個同學開著壹輛空車進城。那個同學坐在駕駛室裏。他靠在卡車後部的擋泥板上,擋泥板的鐵插銷松了。他摔倒了。當他被發現時,它已經壞了。他不會說中文,只會說英語,只有兩句話:“我冷,我餓”。壹遍又壹遍,說個不停。兩個人都治好了。那時候我們都年輕,皮膚硬,不容易被疾病擊倒。
鞭炮響了。日本投降那天,昆明到處都是鞭炮聲,昆明人把抗戰勝利稱為“鞭炮聲”。這已成為昆明人計算時間的標誌,如:“當時鞭炮沒響”,“鞭炮響了就壹個月了”。大後方的人們忙著“復員”,我們的壹些同學聯系汽車,計劃“在綠色的春日,讓我回家”。因為各種原因,有的人壹時回不去了,有點緊張。有人抄了壹首唐詩貼在墻上:
舊花園東邊的路很長。
雙袖龍鐘淚幹,
我很快就會見到妳。沒有紙和筆,
用妳的信息報平安。
詩是對的,但心情沒那麽酸。昆明天氣這麽好,有什麽理由匆匆離開?這所中學後來遷到轉塘和大觀樓之間的白馬寺,我在那裏又繼續教了壹年,直到1946年8月。
以上是散文專欄為您帶來的汪曾祺散文《看農記》。我希望妳也喜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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