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壹次我們晚上壹起出來,還是在壹個暴雨如潮的夏夜。
我們聊著以前的趣事,童年在小河裏踢水抓蝦,在草地上放風箏;初中跑步測驗較勁,跑完兩人直接躺倒在地;高中壹起讀書,熬夜看小說。回憶的時間線向著現在推移,我們卻漸漸沈默。
街道上細雨如絲飄搖而下,幹燥的青石地板染上濕跡。
“夏夜雨涼。”阿元望著幽深的街尾。
混沌的夜色中,他的聲音輕輕地在街上蕩漾,像是在召回曾經的靈魂,像是在祭奠過去無知無畏的歲月,透過夜幕,直抵那段曾經。
我們的高中生活本應如安靜的湖,波瀾不興,白天上課,晚上睡覺,偶爾熬夜看看小說,刺激有些麻木的心靈。
只是有壹天,她向阿元告白了。當時阿元雙唇微張,眼睛瞪大,驚愕地看著眼前寫著少女娟秀字跡的紙條。
直到老師“咻”地把粉筆精準打中阿元腦袋。
老師拍著黑板,粉筆灰簌簌掉落,大聲說:“把這道題解壹下。”
他緩緩站起身來,與老師大眼瞪小眼,呆呆地說:“老師,我不會。”
那鮮紅如血鉆的耳垂,輕聲訴說著懵懂少年心中的害羞與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伴隨著愉悅悠揚的下課鈴聲,同學們背起早早收拾好的書包,踏出教室。
阿元和她先後踏出教室,從此,旭日初升之時,相伴而行,弦月掛天之時,攜影而歸。
“ 嘭。 ”
紫色的煙裊裊升起,輕輕地消散在天空中。
運動員們擡起脊背,邁步如疾風,擺臂如擂鼓,以壹往無前的氣勢向前沖鋒。
阿元第壹個沖線,小組第壹名,唯壹壹位沖入決賽的非體育生。
看臺上爆發出如雷歡呼,全班男生高喊著阿元的名字,女生的眼睛閃閃發亮。
阿元回來,滿臉汗水,眉眼間俱是喜意。他和她壹起趴在欄桿上,看著接下來的比賽。
暖融的秋日下,少男少女眼波交疊,笑容燦然,發絲間,閃爍著太陽的光亮。
天上秋日照人暖,地上賽場聲如沸,少男少女相依偎。
窗外夜色深沈,玻璃上水流如柱,明天就要高考了,天公為快孵化成蝶的學子們,設下了這九九八十壹難的最後兩難。
阿元坐在教室裏,他望著窗外的如潮雨水。
媽媽住院了,爸爸在外工作,阿元知道今天不會有人來送傘了。
阿元和她走到教室門口,打開她的傘,兩人壹起向雨中走去。
校園的小道上,路旁暈黃的燈光撒下,兩古藤爬滿路邊的舊房,舊房中,壹些銹鐵伸出窗外,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道路上肆意流開的雨水。
肢體交疊間,少女溫軟的身體,讓阿元心神飄忽。
“嘶。”
連綿的雨聲中,輕輕的撕拉聲壹閃而逝。
他們走到學校門口,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車輛鳴笛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她的父母來接她了。
她舉著雙手,蓋住頭頂,壹路小跑到那車子裏。拉開車門的那壹刻,向他豎起手臂,握緊拳頭。
阿元輕輕點頭,笑著看她走進車裏,手上似還流轉著少女的體溫。
他看著雨傘上的豁口,半邊身子已澆透,夏夜的微涼侵入皮膚,雨傘輕輕顫抖。
車站門口,將遠行的旅人們拖著行李箱,收起的雨傘流下壹滴滴眼淚。
屋檐外,雨如珠簾滾落,女孩穿著白色衣服,帶著臃腫的大箱子,靜靜地站在那裏。
門口行色匆匆的人們如織般穿行,車站裏檢票即將結束的聲音響起,女孩擡頭看向蒙蒙世界的盡頭,垂下眼簾,轉頭走進車站。
車站裏,阿元戴著帽子,看著輕靈纖瘦的女孩緩緩走進幽深的通道。
女孩沒有回頭,男孩不曾轉頭。
窗外的雨打在窗戶上,每壹聲都清脆響亮,車站裏人來人往,阿元坐在那良久。
手機的振動聲傳來,他拿起手機,靜靜聽著來自另壹端的聲音。
掛斷電話,他孑然壹身,走向冰冷潮湧的雨幕。
壹個陽光和煦的日子裏,早上,他靜靜地看著母親隨著那個黑盒子,漸漸被黃土覆蓋;下午,他坐在高中教室裏,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