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個
最近壹直在思考這樣壹個問題:同壹個人真的有兩張不同的臉嗎？
在家裏，我是壹個多麽快樂和忙碌的人。我有兩只小鴨子，都穿著鮮艷的鵝黃色，“嘎嘎”的聲音夾雜著清脆的碎銀聲——這是很小的鴨子的叫聲。每天放學回家，我做的第壹件事就是帶他們出去散步。我還養了幾盆花。我要不斷的照顧它們，給它們澆水施肥，看著它們安靜的成長變化。我也壹直看書。我喜歡各種各樣的小說、散文和詩歌。還有最重要的——我有壹個五年級的小妹妹，在遙遠的雲南。我在壹本雜誌的求助熱線上看到了她的名字。我不能給她寄錢(我信裏只寄過壹次20元錢)，但我壹直在給她寫信，我知道我的信對她很重要。
這些都是我的“臉”。這是壹張積極快樂的“臉”。但在學校，我就是這樣的形象——低於平均長相，低於平均身材，低於平均成績(這是最致命的壹點)。總之，我絕對是壹個平庸、不快樂、被忽視的人。
在這樣的“面子”中，我更加消極自卑。
我媽對我說:“妳怎麽了？有這麽多精力和閑暇，為什麽我們不能把學習做得更好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還好我媽對我很包容。她壹直相信我的本質是家裏的“面子”，她壹直在等著我什麽時候能悔改。
但是，我不認為有些人有這樣的兩面性。比如姜，應該只有壹張“臉”——壹張仙女般的臉，外加優異的成績。無論她去哪裏，這些東西都是她的標誌。因為這種自信，她有點霸道。
還有秦佑，壹個幾乎全校聞名的“帥氣小學生”。雖然他的成績不是特別好，但是很多其他的東西彌補了這壹點——漂亮的筆觸，漂亮的拍攝，好聽的歌聲，當然還有那雙不笑但也像賈寶玉壹樣深情的眼睛。
兩人都屬於“天之驕子”，不用有兩張臉，也不用努力穿在中間。
當我們進入三年級時，班上開始湧動著壹股“愛情”的暗流，每個人都認為傑壹定和秦關系很好。他們是完美的壹對。
二
課間休息時，我像往常壹樣窩在座位上，面前放著壹本書。我當然不識字。我在偷偷看著秦佑和蔣易，他們和我隔著壹群人。
秦又停了睫的辦公桌前，正興致勃勃地談著什麽。江開心地笑了，這兩個小酒窩在她粉嫩的臉頰上綻放。
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羨慕江憶蓮。我嫉妒得心痛。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她在奢侈品裏會有這麽完美的壹對酒窩。我拼命想象，如果我臉上長了這副酒窩，這會兒和秦開玩笑的是我，而不是江憶蓮？
是的，我承認我心裏暗戀秦妳。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這種情緒。反正我只要看著他，心裏就是壹陣風暴。我在心裏如此用心地感受著他的壹切:他那柔軟的黑發垂在額頭上時常冒汗，他那挺直的鼻子，他那孩子氣的嘴唇向前撅著，當然還有他投籃時躍起的姿勢，他主持班會時的氣勢和自然的優雅...很長壹段時間，我都是在表面的麻木和冷漠的掩蓋下，在心裏詮釋著這份可怕的暗戀。我不為此而痛苦。我很早就有意識地相信這句話:如果妳真的喜歡壹個人，妳不壹定要擁有他。只要他幸福，就是妳最大的幸福。
我敢肯定這句話是壹個和我壹樣條件不好的人為了安慰自己說的。因為不能擁有，所以要裝大方。
隨妳怎麽說。我無法告訴妳我現在的感受。就像小時候藏壹塊水果糖，寧願讓它自己融化，也不願意拿出來和別人分享。
我看著秦和纖纖如此痛苦而甜蜜，看著這壹對玉人壹步步走到了壹起。
三
我想象的壹切都沒有很快到來。相反，事情似乎正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秦和睫已經很少單獨有說有笑了。問題的關鍵在江憶蓮，他突然和隔壁班的班長聯系緊密了。隔壁班的班長沒有秦高大英俊。但他的成績絕對壹流，每次大考都是第壹。姜在高中時仍然和大男孩們混在壹起。每隔壹段時間就會有兩三個人來我們班，停在教室門口，毫不猶豫地喊:“江易捷，快出來。”
有江憶蓮閨蜜的消息:江憶蓮對秦不是最滿意的。因為他缺少壹流的成績，也沒有高中男生那麽成熟幽默。
秦並沒有把這壹切放在心上。他依然談笑風生，活躍在課間的課堂上或者課外活動的球場上。我的同桌說:“秦真帥。”
但我相信，這壹切只是他的表象。他騙不了我。我能從他突然的沈默中看出他受到的傷害。我既心痛又憤慨。我覺得姜實在是有點過分了。為什麽她想魚與熊掌兼得呢？
當然，沒有人在乎我的心痛，也沒有人在乎我的委屈。秦又對我這樣的三流女孩視而不見。我想只有我的小鴨子知道我的心思。我已經兩天沒帶小鴨下樓散步了。他們不滿地圍著我轉，這讓我很不安。
我做夢也沒想到這樣的機會會來到我身邊，壹切都會隨之改變。
今天是我和朱珠的義務。朱珠因為有事先走了(她總是在值班)。我壹個人留下來打掃教室，收拾課桌和教具。壹個人占這麽大的空間很少見。我慢慢地掃著這個地方，讓我的心靈出來，讓它在教室裏遊蕩。我把秦友的位置打掃得特別仔細，用我經常用的抹布仔細擦拭他的桌椅。我知道我很傻很可笑，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這樣做讓我感到安心和快樂。
鎖上教室門出來，才發現外面下著小雨。原本明亮的初秋黃昏也變得暗淡。我猶豫著站在教學樓門口，考慮要不要沖回去。
隨便擡頭，突然發現操場上還有壹個人在打籃球，準確的說是壹個接壹個的投籃。漆黑的雨簾把射擊動作過濾成了無聲的機械行為，但我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射手發泄的力量。
我突然明白了，這是秦佑。我不假思索地走進雨幕，站在離籃球架稍遠的地方。
秦眼中的痛苦讓我震驚。我只知道江憶蓮的行為和言語傷害了他，但沒想到傷害他這麽深。我想起看過的壹篇文章，說看似漫不經心的男生，其實更難承受各種外在的傷害。真的是這樣嗎？
壹個球在籃球架上反彈，徑直朝我飛來。我沒有躲閃，就讓它狠狠地打了我壹下。
“對不起。”秦又跑過來，拿起籃球站在我面前。
那壹刻我有點頭暈。漆黑的天空，氤氳的秋雨，空曠寂靜的操場，都是令人窒息的英氣...我是在做夢還是在瓊瑤的小說裏？
“妳為什麽壹個人玩？妳看，衣服都濕了。”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我在說話。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膽溫柔了？
“沒事，挺好玩的。”秦又說了壹遍，跑回操場，繼續射擊。
我知道他又躲起來了。我很聰明，沒有說壹句話，只是站在那裏，專註地看著他。
細密的秋雨壹層壹層地澆在我的頭發上，很快，水滴順著發梢滴落下來。
“妳為什麽不回家？”秦又打了幾個球，看到我站著不動，忍不住跑回來問我。
“我等妳。”我聽到自己這樣說。我的聲音安靜而堅定，是江憶蓮這樣優秀的女生才敢用的那種聲音。
秦又意外的看了我壹眼，想了想說:“那好吧，我們走吧。”
就這樣，我在雨中走在街上，腦海裏浮現著那個男孩。
這時候我才明白我為什麽這麽大膽和堅決:我想用任何可能的方法把他從痛苦中拉出來。
只是我笨手笨腳的，無話可說。我知道，我不能提江憶蓮，也不能讓他知道我看穿了他的心思。那麽，我該說什麽呢？
“妳上課好像不怎麽說話？”又是秦打破了沈默。
我點點頭，但很快又補充道:“我在家裏不是這樣的。”
突然找到了話題。我和秦聊起了我的小鴨子，我的花草，我的書(其實是我爸媽的書，他們都是某高校中文系的老師)，還有我在雲南的小姐姐。“她把我當成了大城市裏善良無所不能的大姐姐。我真的很開心被信任，被這麽需要。”
秦再壹次意外的看著我說:“我以前和妳接觸很少。”沒想到妳這麽有錢。"
有錢？秦又在評價我了嗎？
我的情緒進壹步高漲。差點忘了自己在學校卑微的壹面。我擡頭看著比自己高壹個頭的秦佑，饒有興致地告訴他我的新發現:“我覺得有些人是有兩面性的，比如我。我在學校和家裏就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喜歡妳……”我咽了壹口口水，把“蔣易纖毛”這幾個字吞回了從前。“妳應該只有壹面，因為妳很優秀。”說到這裏，我的臉有點紅。
看得出來我的話讓秦很感興趣，最後壹句話明顯讓他心情好了壹些。
只是角落被打擾了。秦又要轉了，我要繼續走下去。
“謝謝妳。”分手的時候，秦用漆黑的眼睛看著我，輕聲說了這句話。
我的心怦怦直跳。
四
第二天，我壹大早就來到了學校。
昨天我被雨淋了，這讓我付出了沈重的代價——壹回到家，我就開始打噴嚏和流鼻涕，直到低燒入睡。本來我媽想讓我請壹天病假，我拒絕了——躺在床上沒心情請病假。
走進教室的秦又像往常壹樣看了壹眼，看不出任何動靜。等壹下-哦，我的上帝！他的眼睛帶著微笑看著我。我很驚訝。我壹直傻傻的盯著他，躲閃都來不及。我只是尷尬地對他笑了笑，然後心虛地低下了頭。
碰巧我們的動作被朱珠看到了。她趕緊伏在我肩膀上，驚訝又嫉妒地在我耳邊喊:“妳在幹什麽？”秦為什麽對妳笑？"
我懷疑全世界的人都聽到了朱朱的話。蔣易睫也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還沒有決定是責罵朱珠還是感謝朱珠。壹個噴嚏沖到了鼻腔。太可怕了，在這種時候。我拼命忍住，結果越來越嚴重——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我立刻心慌了，流著眼淚，流著鼻涕。
我趕緊把頭埋在桌子中間，摸索著書包裏的餐巾紙。
當我擡起頭時，我發現秦又站在桌子前面了。
“妳也感冒了？我碰巧帶了壹些藥。我給妳兩個吧。”
其實我書包裏當然有藥，只是我有點傻，沒想到會拒絕。就看著他把兩顆橘子藥丸放在我的桌子上，給我壹個友好的微笑，然後走回他的座位。
壹個男孩吹口哨。朱朱聲音怪怪的說:“這世界瞬息萬變，真是讓人看不懂。”
上帝保佑，早上自習的鈴聲響了。我趕緊翻出英語書看了壹遍，不知道說什麽。朱珠使勁捏了捏我的胳膊，說道:“妳在裝什麽？”
我當然沒理她。
五
之後的事情超出了我的預期，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秦又開始很主動地和我交往了。放學的時候，他會主動等我。我們壹起走出校門，走到街角，然後分手。在路上，我們壹直在說話。天知道兩個完全陌生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多話要說。有時我們談論學校的事情，有時我們談論家裏的事情。第壹次知道，和男生交往是壹件多麽美好的事情；我也第壹次知道我是這樣壹個健談的人。
如果有籃球比賽，秦會提前告訴我，然後說:“妳壹定要去給我們加油。”比賽那天，我會準時站在操場邊上，和壹大堆瘋狂的女生打成壹片，壹改以往沈默寡言的形象，肆無忌憚的大聲歡呼鼓掌。
我前所未有地熱愛學校生活，甚至包括最麻煩的物理和政治課。我有壹種強烈的感覺，我的兩張“臉”正在悄悄重疊。
但我的同桌朱珠卻壹再破壞我的好感:“我說，他給妳寫信了嗎？”
“天天呆在教室裏，寫什麽信？麻煩。”
“那麽，他說喜歡妳了嗎？”
“惡心。”
“我不給妳寫情書，也不給妳說情話。這是什麽樣的愛？”
我又急又氣:“我什麽時候說我們戀愛了？”
苦笑道:“我也不認為秦會愛上妳。那麽，這是什麽？”
我尷尬的差點跳起來:“我們是朋友，好朋友，不行嗎？”
“哈。”朱珠不在乎我的態度。她湊近我的耳朵，用女巫般陰沈的語氣說:“小心點，別被別人利用了。註意蔣易的眼睛。”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朱珠。討厭，討厭，討厭。
然而，在我心裏，我不得不承認朱珠有壹些沒有錯的地方，例如，關於蔣易的眼睛。
我不是傻瓜。當我再次與秦交往時，我肯定會比其他人更註意的態度。
壹開始是嘲諷，帶著壹絲尷尬；然後她的眼睛裏有壹些明顯的刺激；現在，憤怒已經消退，蔣易的眼裏也空空如也。我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但我堅決否認秦又在利用我。對壹個人友好是不能壹直裝下去的。退壹步說，就算他真的在利用我，那我也心甘情願。就像我之前說的，我會用任何可能的方法把他從痛苦中拉出來。現在，我已經這樣做了，我還能後悔什麽？況且他同時給我的無形幫助可能比我給他的要大得多。
六
已經是10月底了，北方的冷空氣第壹次入侵南方，給我市帶來了連續幾天的陰雨天氣。我們都穿厚夾克。說起來，這真的是壹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和秦佑的故事，總是和陰雨天氣有關。我們在雨中開始，有些在雨中結束。
隔壁班班長和高三男生不再頻繁出現在我們教室門口的時候我就有預感了。
放學後，我和秦像往常壹樣壹起走出教室。我們各自撐著傘走進了潮濕的空氣中，不管是不是和天氣有關，這次都不急著說話。我躲在我的淺藍色雨傘下，聽著秋雨打在傘上的聲音。
猝不及防之下，壹股強烈的悲傷突然升起，像煙花壹樣突然在我的胸中爆炸。這是我第壹次在心裏不滿意我和秦妳的關系。啊，原來我真的很向往。原來我內心真的很向往——聽到秦深情的話語，聽到他對我說“妳真可愛”，甚至是“我喜歡妳”。在這陰沈的天氣裏，在這難得的寂靜裏，我聽到了內心最深處真正的渴望和聲音！
我舔了舔嘴唇，想說話。不管他怎麽想，至少，我應該勇敢地說出我的感受，就像去年雨天壹樣。我決定不考慮結果，我沒有開始。我從哪裏得到的結果？
然而，我沒有機會——壹把紅色的傘擋在了我和秦尤的面前。
“我能和妳談談嗎？”纖毛不看我，只是看著秦說了壹遍。這是她壹貫的態度。
我把目光從秦的臉上移開，臉上頓時變得驚喜交集，容光煥發。我能聽到我的心在瞬間凝固的聲音。
“嗯，那妳為什麽不壹個人回去呢？”
“好的。”我真的很佩服自己用這麽平靜的聲音說話，我也笑了。我轉身慢慢離開。
七
妳可以想象，我成了班上的笑柄。我不求情，不告狀，當然也不生氣。我只是保持沈默。“妳呀，真的——”朱珠拖著壹口長長的腔說出了我的這番話。我知道她省略了“懦弱”“浪費”等刺耳的字眼。“秦明顯是在利用妳刺激江憶蓮！”我忍住突然湧上心頭的苦澀和痛苦，什麽也沒說。
那又怎樣？不是這樣的又怎樣？我曾經有過壹個奇妙的過程。現在，結束了。
晚上坐在臺燈下，打開書包做作業，發現了壹封信。我攤開來慢慢讀。
我真的不知道該對妳說什麽。我只想求妳——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壞，我不是人們所說的那樣。
這樣的話，我在利用妳。是的，我喜歡她，我會為了她放棄和妳的友誼。
妳是個很好的女孩，聰明又善解人意。妳的未來壹定很美好。
原諒我，請接受我的祝福。
秦有日
我把內容看了壹遍，然後又看了壹遍又壹遍，把信紙撕成越來越小的碎片。
不是怨恨和發泄，只是不想保留。
八
周末的時候，我把小鴨子給了樓下壹個剛上壹年級的小女孩。以前帶小鴨子散步的時候，她總是跑在後面，羨慕地問問題。小女孩把兩只小鴨子抱在胸前，難以置信地問我:“妳真的把它們給我了嗎？”妳不會再回去了嗎？"
我沒有回答小女孩。
回到家，我二話不說，把辛辛苦苦養的壹盆盆花草全拔了出來，算是最徹底的連根拔起。白色的根暴露在秋天正午的陽光下，讓我的眼睛有點想哭。
我媽站在旁邊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妳瘋了嗎？花草是有感情的，為什麽要這樣傷害它們？他們怎麽惹妳生氣了？”
爸爸擊掌叫好:“好，好，這下好了。鴨花不再癢。看來女兒真的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了。妳不是壹直在等妳女兒實現自我嗎？”
我沒有註意爸爸媽媽說的話。
然後，我坐下來，開始給我在雲南的小妹妹寫信:
親愛的小妹妹:
妳好嗎現在成績提高了嗎？臉上的痘痘好了嗎？妹子，真的希望妳漂亮成功。
成績好，所以大家都會喜歡妳。妹妹不漂亮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但是成績是可以改變的，
所以，姐姐決定從今天開始好好學習，壹定要考出好成績。我妹妹不想再當學生了。
壹個可以什麽都不在乎，隨時背叛的三流角色。
寫到這裏，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我沒擦，所以壹直流出來。夠了我就去洗臉，然後去寄信，然後回來看書寫作業。
希望對妳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