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姑就是這麽個直鼻子脾氣,還有壹點英姑還挺執著的:村裏每逢出嫁,她都要抖著身子過去看看,問姑娘是誰娶的,上了轎子穿的是不是紅衣服,每次都要被別人罵:“英姑,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對舊東西感興趣?”她尷尬地笑了笑:“是啊是啊,不好玩……”新娘出來的時候,英姑壹定要搶第壹槍看壹看,喃喃自語:“真是福氣,真是福氣。”
英阿姨是壹個沒有福氣的女人:20歲的丈夫去世後,她苦苦拖著大兒子,什麽也沒學到,最後拿刀捅了村裏的人,留下妻子、孩子和母親逃之夭夭。被刺的家人拿著刀斧上門,嚇得英姑和兒媳、孫女躲在床下不敢出聲。最終是村支書出面調解,讓英姑家賠償死者家屬20萬,以後牛馬全部還清。
後來媳婦進城打工,把孫女留給了英姑。英姑白天去工廠縫衣服,晚上帶回來壹批批布剪線。白班人工費45元,晚上計件費1.5分。但是英姑樂在其中。每當她拖著壹把錢還債的時候,也壹定要去廟裏拜祭菩薩,讓菩薩保佑她的身體沒有病痛,有好的體力繼續努力賺錢。
英姑的娘家在隔壁村。在兒子犯罪之前,英姑很勤快地跑到娘家。要麽送點玉米紅薯,要麽拎壹籃子雞蛋過去。只要是地裏種的,雞舍裏養的,她壹定會分壹些給家裏人嘗嘗。如此大方的舉動也為我兒子後來向他媽媽的叔叔們借錢打下了良好的基礎。然而,自從我向父母家借錢後,我叔叔的妻子們再也不敢接受她的好意了。每次都只是偷偷催促英姑早點還錢,說各家有各家的苦衷。最終,英姑再也沒有了去父母家的熱情。幾次去還錢的時候,她都會拿個小板凳。她的孫女驚奇地問她的祖母。英姑說:“妳的叔叔阿姨們會嫌棄妳奶奶的。他們都用斧子把我坐的小凳子砍了,太浪費了……”
三年後,進城打工的媳婦找了個城裏人,想帶婷婷進城。英阿姨起初強烈反對:“那個人有那麽善良,會白幫別人養孩子嗎?婷婷會過去受罪,還不如留在鄉下陪我老婆子。”媳婦只好拿英姑的白內障舉例,也是英姑每晚沾蠟燭擦線的眼疾。英姑只好屏住呼吸,看著孫女背著針線包上了去城裏的車。
後來,英姑攢了些車費,和村支書做了保證書(答應回來給她還債),去城裏看孫女。英姑還是沿襲了她以前的風格,背著自己種的玉米紅薯,背著雞蛋和豬肉走在走親戚的路上。在車站看到失散已久的孫女,英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但是孫女表現的很奇怪,壹只手抱著媽媽,另壹只手像以前壹樣不願意移開去幫奶奶搬東西。英姑,壹個人挑著十幾斤的擔子,搖搖晃晃地跟在時髦娘倆後面。英姑在孫女的市家只呆了壹天就回家了。她說她擔心家裏的雞沒人餵。其實她並不習慣城市的壓力:壹進門就要換家居服,在廚房頭上系上圍裙,地板上看不到壹根頭發。城裏人說話輕聲細語,有時講些她根本聽不懂的笑話。英姑真的感到疲倦和虛弱。英姑走的時候,塞了壹把錢給兒媳婦,再三叮囑她留著給孫女將來當嫁妝,不要偷。
有壹次,村裏請了壹個戲班,唱了三天三夜的戲。英姑在看劇的時候,學了壹個成語:“桃李滿天下”。這是戲名,掛在戲臺的粗竹簽上。英姑不識字,但她能聽懂戲臺上戲子的故事。有壹出戲講的是丹嬌的婚禮,婚禮歌的吹打聲惹得英姑用袖子抹眼淚。別人看著眉開眼笑,英姑卻壹直在哭,還有人不解。英姑指著丹嬌說:“看著壹個有福氣的好姑娘,嫁出去以後還會活得這麽辛苦。”其他人更困惑,妳也知道嗎?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已經是英姑看劇的第三天了。
後來,英姑特意讓臺上的師傅把劇名寫給她。她馬上跑到村支書辦公室,問村支書這個詞是什麽,什麽意思。村支書壹開始不明白,還戴上老花鏡查了字典才給英姑答案:“這是古人對婚姻的贊美。不過,也有人說這是對年輕漂亮的姑娘們的褒獎。”聽了這話,英姑很高興。“對,對,我猜就是這個意思。和劇很契合。”村支書從眼鏡裏斜眼看著英姑。“嫂子英,妳為什麽這麽喜歡這出戲?我看了壹遍也沒湊熱鬧,妳卻天天盯著看。”英姑羞澀地笑了笑:“鄉下人愛聚集新鮮能量,但之後,就沒了,沒了。呵呵。”
英姑拿回家壹張寫著“桃花梅子”的白色紙條,興奮地貼在床頭墻上。發帖後,我搓著手,做了個“贊賞”,心裏美滋滋的。後來的日子裏,我枕著這四個字睡覺,英姑的鼾聲越來越大。
後來,英姑還清了20萬的債務,自己又老又病,再也沒有力氣趕去見別人的嫁女了。她只能拄著拐杖,盡可能伸長脖子湊在壹起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