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對著壹張陰沈沈的臉,讓壹向開朗樂觀的玉蘭姐覺得自己都快患上抑郁癥了。
還好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凡事總往好處想。她想丈夫可能工作上壓力大,加之從中年步入老年之列,可能身心都會起壹些的變化。
比如女人的更年期,有的女人平安無事,有的女人卻是反應激烈。甚至到達精神病的邊沿。因此,她盡量調節自己的心情,迎合丈夫的歡喜和忽冷忽熱的情緒。
玉蘭姐有個老毛病,季節性過敏,每逢冬春和夏秋季節轉換時,都會無可避免的發作。流涕喉嚨發炎。加之她的寒性體質,極易受涼,天氣稍微有些冷,全身便會不舒服。
平時有個頭疼腦熱,全身酸疼,她便找人刮痧,然後喝碗紅糖姜水,發壹身汗便覺輕松了。
以前老權很喜歡幫她刮痧,漸漸的就像為了完成任務,隨便刮兩下敷衍了事。如今面對他陰沈的臉,玉蘭姐不想自討沒趣。
然而,人可以賭氣,身體卻偏偏不爭氣。這幾日臺風過後,白天炎熱,早晚卻是寒涼。玉蘭姐季節性過敏的老毛病又犯了。吃了抗過敏藥後全身酥軟酸疼,好想找人刮刮痧。
可是,周圍年輕人又不會刮,會刮痧的那些人都上了年紀,壹個個手腳抖抖索索,怎好意思使喚人家。
她到鎮上給兒子寄包裹。看到郵電局邊上有家足療店。招牌上寫著洗腳,捏肩,刮痧,采耳,修指甲等等。
她在外面徘徊良久,硬著頭皮推開門。三張胖瘦不壹的臉驚訝的盯著她。她連忙說我來洗腳刮痧。壹個胖胖的姑娘接待了她。
牌子上寫著洗腳三十塊,她頭壹次到這種地方什麽也不懂。胖姑娘為她端來水,問她藥粉要不要,她回答要,於是加了壹包姜粉。
洗完腳到樓上刮痧,樓上壹排四張床,半新半舊的枕席,門上掛著半截布簾子,玉蘭姐挑選了中間壹間感覺清爽的房間走進去。
熱情的胖姑娘沒話找話想和她聊天,壹看她的顧客昏昏欲睡,疲憊不堪的樣子,也就閉上了嘴。只聽得刮痧板與皮膚沙沙的摩擦聲。
又有顧客上樓了,壹男壹女的聲音,那男人聲音平和溫柔。玉蘭姐心中壹震,連忙豎起耳朵聆聽,她差點從床上跳起來,臉上陰晴不定。
壹男壹女就在隔壁,隔著壹層簿簿的夾板。男人說先按按頸椎,女人說大哥把衣服脫了吧,男的說褲子就不脫了,不文明。女的說好久沒看到大哥了,男的說家裏事多。隨後他又問:? 怎麽沒看到小洪?女的說她中午回家給孩子餵奶了,男的說都不容易。
玉蘭姐的頭上汗水直流,胖姑娘給她抽紙巾,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擺了擺手,大氣都不敢出。
隔壁又傳來女人的聲音,大哥找小洪,是不是嫌我長得胖?男人的聲音:? 沒有的事,到我們這個年紀,沒有什麽胖不胖瘦不瘦,身體健康比什麽都重要。壹男壹女壹問壹答的閑聊,氣芬平和而溫馨。女的極恭順,男人極豁達。
玉蘭姐心想,男女相處要是都能這般禮讓謙遜,和風細雨。就該不會有那麽多的家暴和離婚了。
原來男人就算活到壹百歲,心中也會柔情繾綣,只是妳不在是他繾綣的對象了。
玉蘭姐痧還沒刮好就逃下樓。到櫃臺上付錢,姜粉洗腳六十,刮痧四十。心說壹盆洗腳水的錢夠壹個季度水費了,有點心疼。隨即又來個精神勝利法安慰自己,譬如抓了兩副中藥或是打牌輸了。
外面頭頂上的太陽是熱的,西南風吹在身上卻是冷的。擡頭看到自家送貨的三輪小卡車,停在角落裏靜候主人。剛才的那點心痛也就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