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回想,最後壹次看見螢火蟲是什麽時候呢?在什麽地方呢?那情景我是想起來了,但場所和時間卻無從記起。沈沈暗夜的水流聲傳來了,青磚砌就的舊式水門也出現了。那是壹座要壹上壹下搖動手柄來啟閉的水門,河並不大,水流不旺,岸邊水草幾乎覆蓋了整個河面。四周壹團漆黑,熄掉電筒,連腳下都不易看清。水門內的積水潭上方,交織著多達數百只的螢火蟲。螢火宛似正在燃燒中的火星壹樣輝映著水面。
我合上眼簾,許久地沈浸在記憶的暗影裏。風聲比平時更為真切地傳人耳畔。風並不大,卻在從我身旁吹過時留下了鮮明得不可思議的軌跡,當睜開眼睛的時候,夏夜已有些深了。
我打開瓶蓋,拈出螢火蟲,放在大約向外側探出3厘米的給水塔邊緣上。螢火蟲仿佛還沒認清自己的處境,壹搖壹晃地繞著螺栓轉了壹周,停在疤痕壹樣凸起的漆皮上。接著向右爬了壹會,確認再也走不通之後,又拐回左邊。繼之花了不少時間爬上螺栓頂,僵僵地蹲在那裏,此後便木然不動,像斷了氣。
我憑依欄桿,細看那螢火蟲。我和螢火蟲雙方都長久地壹動未動。只有夜風從我們身邊掠過。櫸樹在黑暗中磨擦著無數葉片,籟籟作響。
我久久、久久地等待著。過了很長很長時間,螢火蟲才起身飛去。它頓有所悟似的,驀地張開雙翅,旋即穿過欄桿,淡淡的螢光在黑暗中滑行開來。它繞著水塔飛快地曳著光環,似乎要挽回失去的時光。為了等待風力的緩和,它又稍停了壹會兒,然後向東飛去。
螢火蟲消失之後,那光的軌跡仍久久地印在我腦海中。那微弱淺淡的光點,仿佛迷失方向的魂靈,在漆黑厚重的夜幕中往來仿徨。
我幾次朝夜幕中伸出手去,指尖毫無所觸,那小小的光點總是同指尖保持壹點不可觸及的距離。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林少華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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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挪威的森林》中,
把螢火蟲作為禮物送給渡邊是哪位?
他(她)又是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