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榮的詩
彗星降臨
1
我不知道妳的名字
如同我不知道什麽叫死亡
預兆是先天就有的
妳降臨了，彗星
在預料之中
當幹癟的嘴唇
把這個消息告訴我時
我的心際開始撤防
朝著那具有誘惑的方向
朝向妳，我擡起頭
壹陣驚風從我的身邊掠過
青草匆匆忙忙閃開
妳拖著長長的尾巴降臨
妳孤寂的名字在燃燒
而後冒煙
在長滿青草的墳墓上
施放煙霧
2
無聲無息，妳無聲無息
閃閃爍爍，妳閃閃爍爍
悄然劃破冥冥夜空
晝的輝煌不再復見
青草拂動，妳的聲音在青草中拂動
古松樹剝落了褐色松鱗
如壹個萌芽的神話
妳在長夜裏出現
彗星，在從松樹腐爛之後
妳在竹節上妳在竹葉上
心跳加劇
馳入壹扇扇期待的窗口
3
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
為迎接妳的降臨
望遠鏡
在慌亂中被摔得粉碎
沒有望遠鏡，因此
我感到壹種幸福
這是真的，人壹生
僅有壹次能用肉眼看妳
而妳在預言中，如期而至
帶給人的是另壹種預言
在那些死去了的頭顱上
在象形文字之間
鐫刻下波浪式的昭示
4
這是郁金香開放的時節，妳降臨
郁金香已被我遺忘
我從敞開的窗口，望著妳
望著妳朦朦朧朧地
渡進了我的眼睛
光輝，在我的紫木色窗戶上
就有紫木色的光輝
借壹片天光，我的眼睛壹片寧靜
我的心裏有壹只雙桅船
被壹陣雨聲淹沒了
當我揮壹揮手，告別妳時
從遠方的棕櫚樹上傳來壹個消息
妳就陷入我的黑眼睛裏
陷入這深深的陷阱
然後妳失蹤
5
妳失蹤了，於是有人驚呼
在妳失蹤之後
以壹種嶄新的姿勢，妳又從
我的頭顱裏升起
我的天空是壹塊新織的白晝
為了尋找昨夜，為了
在陽光下尋找
石級與石級傳遞著我的腳步
站在漢白玉紀念碑上，我看見
巖漿正從封閉的巖層裏噴出
大地在劇烈顫抖
這就是妳，從死亡的誘惑裏
升起來的生命的涵義
彗星，當我走向壹個斷裂地帶
我終於懂得了
妳的名字
為什麽與我的名字這般暗合
懷念
圓潤的女中音
報幕員報過幕
帷幔，緩緩拉開
我走出來
黑壓壓的人群
紅衣 藍衣 花衣
在空氣裏漂浮
電子琴響起
很久很久了 沒有和弦
琴聲是無底的深淵
也是壹種召喚
召喚我在繁星下面
用喑啞的喉嚨
第壹次歌唱五月
歌唱第壹次愛情
遙夜
夜壹點壹點從樹梢降臨
星星，沈落在水之波裏
犬吠，親密呼應
另壹聲犬吠
編織出夜之景
誰的門敲開
誰的門關上
此刻 壹個遊子
正坐於石上
思鄉——
他望著月亮
宛如壹尊石像。
靈魂沒有聲音
靈魂沒有聲音
它睜開眼睛
遙望峰頂
渴望風暴
靈魂沒有聲音
我追隨靈魂
攀登上懸崖
遠眺
山外有山
雲外生雲
靈魂沒有聲音
巨大的風暴在無聲中
掀起巖石
掃除壹切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