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爸爸媽媽: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多麽感謝妳們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呀!這樣說來我還要感謝謝爺爺媽媽,感謝爺爺奶奶的爸爸媽媽。我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都是因為妳們的偶然結合,我很幸福地來,也相信會很幸福地走。我聽說,死的人是因為聽到了上帝的召喚,但自殺的人是在沒有上帝地召喚下離開的,他們跟殺人壹樣,是有罪的。哈哈,還好我並不信仰上帝。沒有信仰的人是可怕的,但這下我領略到沒有信仰的好處了。可以變得好輕松好輕松呀,像壹根羽毛,迎著風就翩然而起了,沒有生活的繁重,沒事世間的拖累,沒有……但我卻有妳們呀。羽毛離開鳥的翅膀,不再思念鳥兒,可是我害怕我會想念妳們……我怕淚水打濕了紙張,我記起爸爸剛把著我的手教我寫字的時候,我好笨好笨。爸爸苦惱地叫著,老婆,我們生了個大笨蛋。我聽了,“哇”地大哭了起來,這是淚水第壹次打濕紙張。媽媽妳沖過來,假裝打爸爸,說,我的好女兒最聰明了。爸爸妳傻傻地道歉,妳壹點也不像個爸爸,像個犯了錯誤的大孩子。我心了在偷偷地笑呢!然後,妳讓我騎在妳的肩上,還我出去買糖葫蘆吃。那時的糖葫蘆多麽好吃,長大後再也沒吃過了。爸爸妳多久沒帶我吃糖葫蘆了?妳真不是個好爸爸,但我是個好女兒,我在妳床頭的抽屜裏入了兩大串糖葫蘆,妳跟媽媽壹人壹串,千萬不能偷吃媽媽那串哦。妳就喜歡和我搶東西,但每次都是我搶到。嘿嘿,這是因為我始終是妳的女兒,妳最愛的那個女兒。女兒也是最愛妳的。可是……
我真記不起是什麽時候認識萊萊的了,但我記得妳們是什麽認識她的。那是我十二歲的生日。我把萊萊帶回了家,妳們嚇了壹跳,以為我帶了個男孩子回來,爸爸妳看到我挨著萊萊,臉都氣紅了。那個時候萊萊真像個男孩子,好帥氣,留著很短的頭發,大搖大擺地走路。但壹年後就連妳們也說萊萊變樣了,是呀,萊萊變成壹個好漂亮的女孩子,頭發也留長了,都不比我的短多少。妳們知道為什麽後來我就不肯去剪頭發嗎?我跟萊萊說過,妳長得比我漂亮,人也比我聰明,又比我討人喜歡,所以頭發我壹定要比妳長。我真是好沒道理呀。
萊萊很討人喜歡,爸爸妳就很喜歡她,可我吃醋了。那天,萊萊開口說話妳才知道是個女孩子,妳就大笑了起來。我心裏可看不起妳了,我就不能和男孩子在壹起嗎?我記得,萊萊說,她還沒有身份證,要不然就壹定帶出來,省得被誤會,爸爸妳的臉又紅了,這次是羞的。
萊萊唱歌真好聽,不像我五音不全,烏鴉嗓子。萊萊給我唱生日歌,我徜徉在幸福裏,幾乎不能自拔。多壹個人祝福,也是多了壹個世界,壹個心底裏的小世界。這是我有記憶以來最快樂的壹個生日。盡管沒有什麽禮物,爸爸妳是不太會挑禮物的,媽媽知道我喜歡什麽。
那晚玩到很晚,可是我怎麽也想不起來我們玩的是什麽。
我就留萊萊過夜,和我壹起睡。可其實那晚我們根本沒睡,妳們是不會知道的。我們躲在被子裏什麽都講,是些童年的小秘密,幹過的壹些壞事,喜歡過的壹個小男孩,或者以後的理想。萊萊那時候可沒出息了,說最大的夢想就是以後嫁給劉德華。
第二天上課,我們都趴著睡覺。結果,被老師拉到了辦公室。那個姓王的老師真的好壞,她還打了我壹下,用壹根細細長長的竹條子,我知道那是她專門用來打學生的。第二下,萊萊幫我擋了,結果她又被狠狠地抽了四五下,都是打在大腿上的。我就大哭了起來,這個老師才放我們走,臨走威脅我們不準跟家長說,不然……於是,我們都沒說。我回到了班裏還在哭,萊萊安慰我,她抱著我——這是她第壹次抱我。我壹下子就不哭了,我問萊萊,妳疼嗎?
我不疼,她力氣真小。
可我知道,她力氣是很大的。我對萊萊笑笑。
就像妳們知道的,我跟萊萊形影不離。上廁所、吃飯都壹起去,座位有時候也會被換到在壹起,可時間不會很長的。因為我們總是講話,還不知不覺地越來越響,像廣播似的。別的同學不聽老師的光聽我們說的,下課後就說我們講得比老師好多了。可我們倆早就忘了我們說過些什麽。我們總有說不完的話,就像麻雀聚在壹起會唧唧喳喳說個不停。
初二有壹段日子,中午我們總是偷偷地跑出學校,跑到萊萊的家裏,妳們知道萊萊家離學校很近,走垸駢只要十分鐘。我們不吃學校的飯,食堂人太多了,又吵又鬧。萊萊說,只要人壹多壹吵,她就頭疼得厲害。她爸媽都上班去了,於是我們自己做飯吃,可萊萊只會燒炒豆芽,還特別難吃,萊萊以為我客氣,拼命地往我碗裏挾,於是我就張大嘴巴飛快地囫圇吞下。萊萊以為我愛吃,自己壹點不吃,整盤蓋在我碗裏。我壹下子跳了起來。
萊萊意識到了自己廚藝不精,就換我來燒,我也只會燒壹道菜,妳們知道的,是番茄炒蛋。爸爸也愛吃,說我燒得特別好吃。萊萊也愛吃。於是,我就連著給她燒了壹個月的蕃茄炒蛋。到後來,我們再也吃不下去了。萊萊說,以後誰再敢跟她提番茄炒蛋,她就拿番茄砸他。
萊萊說,小語,我們只好重返食堂。
嗯,將來我們壹定要找個會燒菜的老公。
但他要是敢沒事就燒個番茄炒蛋給我吃,我壹定跟他離婚。
我大笑起來,我們實在是吃番茄炒蛋吃怕了呀。我壹直不知道劉德華會不會燒菜,要知道萊萊可是要嫁給他的。
那時是初二了,萊萊已經很漂亮。有些男生就喜歡圍著萊萊,討厭得要死。萊萊基本上不理他們,我在想我要是個男生就好了,那樣就能讓萊萊作我的女朋友,有萊萊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壹定很風光的。可以談戀愛了,班級裏就已經有人談戀愛了。老師說他們早戀,把他們的爸媽叼以學校進而來。我跟萊萊躲在辦公室外偷聽——這是萊萊的主意,可我們什麽也沒聽到,過了不久裏面就哭了起來。
這年秋天的時候,萊萊收到了有生以來第壹封情書,是個叫成海何的男生。當時我們正在學校裏閑逛,他突然就冒冒失失地闖了過來。拿這封信塞在萊萊手上,萊萊和我都嚇了壹跳,信壹下子掉在地上。他就撿起來再慢慢地給萊萊,也不說話,紅著臉,傻得厲害。我們看著他像是在看外星人,他轉身就跑了,我們大笑起來。旁邊的人壹定以為我們神經病呢!信很短,就不停地誇萊萊說要和她交個朋友。他的字很醜,可拼命地想寫端莊了,結果像那些中文說不利索的老外在念唐詩,感覺很難受。
萊萊沒給他回信,也沒怎樣。他天天站在我們班級門口,後來萊萊煩了,跑出去叫他別來了,她不喜歡他。他問為什麽。萊萊覺得好笑,就指著我說,因為我喜歡她。他指著壹棵樹說,我還喜歡它呢!他以為萊萊在開玩笑,可萊萊很生氣,對他大叫,走開,以後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真的就再沒出現在我們眼前,路上碰到也繞開走。萊萊沒想到他會這麽聽話,有些後悔,其實可以做個壹般朋友的。他的背景看了讓人很傷感。
這年除夕,我們在壹起過。我們各自騎著小小的自行車,順著馬路,悠悠地逛著。有些路上有路燈,有些路上沒有。在沒有路燈的地方,萊萊就不停地給我說鬼故事。我讓她別說了,我會害怕的。可她不聽,壹直說,我越怕她就越高興。到後來,我哭了起來。萊萊閉嘴了,還說我真沒用。其實她也很沒用,我壹哭她就會讓著我,也不管我是真哭還是假哭。爸爸也說,萊萊比我成熟多了,懂得讓著我。可其實是我比萊萊先成熟,這是女孩子的事情了。
在快十二點的時候,我們爬上壹座天橋。牽著手,看橋下偶爾開過壹輛兩輛的車子。萊萊說,他們不回家過年嗎?
他們也許正趕著回家過年呢!家裏有他們最重要的人,他們愛的,愛他們的,正等著他們回去,壹起放煙花,迎新春。
萊萊點頭說是啊!我還清楚地記得,萊萊臉上那種迷人的笑容,那種看了風吹著也不會再讓人冷的笑容。
然後十二點壹過,整個世界突然鬧了起來,到處都是盛開的煙花和響亮的爆竹。那些禮花好美啊!閃爍著我的眼,它們有塵世間最華麗的死亡,我多麽渴望自己死的時候也能這麽美麗,哪怕只有幾秒。然後在我的墳頭種滿鮮花,這樣睡在地下也沒什麽遺憾和可怕了。妳們覺得呢?我親愛的爸爸媽媽,我又想哭了,我的眼淚在轉動,我不會讓它們掉下來的。那樣墨水會化開,妳們就看不清紙上的字了。
煙花雖然美麗,但我怕極了那嘭嘭的聲響。萊萊說,不怕,就站到了我身後,整個人靠在我身上,雙手捂著我的耳朵。然後,世界安靜了下來,只有綻放的禮花,花了又謝,像無聲電影緩緩淌過。萊萊把嘴湊到我的耳朵邊,輕輕地唱起歌來。她呼出的氣讓我好癢,可我喜歡在那個無聲的世界進而,流進萊萊的柔軟溫馨的歌聲。
那時覺得好幸福,眼睛裏看到的,耳朵裏聽到的,還有心裏感覺到的。那個畫面永遠地定格下來了,等會我也會帶著它壹起走,萊萊壹定會高興我沒有忘記。
以後幾年的除夕,我們都跟各自的家人在壹起,因為我們以為總有機會再在壹起看煙花,沿著馬路閑逛,抱在壹起取暖,迎接新的壹年……可我怎麽知道那是唯壹的壹次,我好後悔當時沒有更用心的記憶,讓它就這樣溜走了,帶著微微的惆悵、淡淡的幸福、隱隱的曖昧,像壹首童謠,而我卻長大了。
過了春節,這年的春天,下了好久的雨。爸爸、媽媽妳們壹直在抱怨,爸爸妳說妳種的那些花花草草快被雨澆爛了,另外那些放在屋裏的曬不到陽光也像得了絕癥。媽媽妳說妳洗的衣服就沒幹過,全掛在陽臺上,再這樣下去沒幹衣服穿只好光著身子了……可我告別喜歡這個多雨的春天,因為我可以和萊萊壹直撐壹把傘走來走去。我們貼得很近,聞著各自身上發出來的香味,隔離著這個世界,聽著雨點打在傘上的聲音。我們那把淡灰色的傘跟灰灰暗暗的世界融在了壹起,仿佛我們也融進去了,再沒人看得到。我們什麽也不怕了,不怕看見其他的學生,看見老師,看見壹些在校外亂逛的青年,壹些兇巴巴來接孩子的爺母,我們躲在傘下就不怕了。萊萊告訴我,我們簡直就像把頭埋在土裏的鴕鳥。可我們都甘心做兩只鴕鳥,只要我們在壹起就好了。
轉眼到了初三,有些學生開始用功,他們想考重點的高中。可我們還是像原來壹樣,我們只要能安安穩穩地升上這所學校的高中部就足夠了。爸爸,妳那時壹直說我不用功,妳知道原因了嗎?我怕我會和萊萊分開,而且覺得自己已經離不開萊萊了,但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萊萊是怎麽想的。
在十壹月份的時候,秋風刮起來。萊萊說我像所有的小女生壹樣,到了這個昏昏暗暗落葉滿眼的季節就會多愁善感起來。她看到我壹動不動呆想的時候就會笑,說,我們家小黛玉,我陪妳去找寶哥哥。然後,我們踩著枯葉,繞學校走好幾圈。我回想起暑假的時候和萊萊趴在床上看《紅樓夢》,好多地方看不懂就查字典,萊萊在看到晴雯死的時候就哭了。我也哭了好幾回。萊萊有時候會癡癡地念秦可卿的判詞,“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我們喜歡紅樓裏所有的女兒,都討厭賈寶玉。
好像也是在十壹月份的時候——爸爸妳印象壹定很深,那次因為學習不用功的緣故妳失手打了我,其實也只是順手拍了我壹下,壹點都不疼。可我傷心了,從小到大,妳沒對我說過壹句重話,別說打了。於是後來,妳讓媽媽待在家裏,說怕我回到家,家裏壹個人都沒有。自己跑出來找我,找了壹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蹲在學校門才找到來上學的我。妳的樣子落寞極了,蹲在那兒吸煙,滿臉愁容,全不像昨晚那個樣子。妳看見我,壹下子跳過來,也不敢罵我,也不敢打我,哽咽著問我,昨晚上哪去了?妳看見我身旁的萊萊就明白過來。然後不停的懺悔。說,昨晚都是爸爸不好。可我根本不理妳,直接往學校進而走,妳拉著我。我拼命地掙開,門口的保安沖出來,妳說妳是我爸爸。我說,我不認識妳。結果,妳硬是被保安給拉開了。我頭也不回地走進學校裏。妳當時衣冠不整的樣子,就像個大流氓。妳後來說,妳聽到我說,我不認識妳。妳心都碎了。
妳真是我見過最好的爸爸,最溺愛孩子的爸爸了。
其實那天晚上我壹沖出家門,就想好要去萊萊家。以前在萊萊家玩,叔叔和阿姨總是讓我在他們家過夜。
我到萊萊家時,他們剛吃完晚飯。萊萊大叫,怎麽這個時候來。叔叔問我飯吃了嗎?見我不回答,阿姨把飯菜又熱了壹下,他們壹家看著我吃了壹大碗飯。我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可能是餓壞了。叔叔跟爸爸壹樣很和藹,總是喜歡對著我笑,就像爸爸喜歡對著萊萊笑。他們問我怎麽這麽晚跑出來?我就把事情說了壹遍,還順便添油加醋,說了爸爸壹些壞話,眼眶也紅了。叔叔義憤填膺,說自己只講道理,從不動手的。他們讓我今晚住下,萊萊很高興。我洗了個澡,換上萊萊的睡衣睡褲。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兩年前,萊萊睡在我家的時候,沒想到這麽快就兩年過去了。
我發現我全身上下,四周都是萊萊味道,就像壹張紙投在水裏被浸透。好喜歡這種感覺,我躲在柔軟的被子裏輕輕地問萊萊,我們會分開嗎?萊萊伸手摸著我的頭發,沒有說話。可我明白了。我把頭放到她的胸口,她溫暖地抱著我,全身都是暖暖的,我的臉開始發燙。我把手伸到她的背上,輕輕地揉著她。萊萊的皮膚像絲綢壹樣,我好羨莫啊!
這晚我們沒有像兩年前說很多的話,只是安靜地躺著。到很晚我都閉不上眼睛,覺得有些憂傷。窗外似有若無的淡淡月光穿過薄薄的簾,照進來,照在萊萊掛在床頭的衣服上,照在萊萊每天伏著看書的寫字臺上,照在我們這張溫暖的床上,照在萊萊白皙的臉蛋上……我擡頭,突然看到萊萊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淚痕。我把嘴輕輕地落在萊萊的臉頰旁,涼涼的,全不像身上那樣暖暖……
第二天很早起床,我們給對方梳頭,萊萊用她地木梳子壹下壹下地打理著我的頭發,然後用壹根黑色的橡皮筋紮了起來。又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說,瑤瑤,真好看,我要是男的就要做妳的戀人……
我看著萊萊幹凈明亮的眼睛,濕了眼眶,我告訴她,很早以前我就這樣想了,我想做妳的男朋友,和妳壹直在壹起……
就算不是,我們也還在壹起的呀!萊萊很恬靜地笑,又看看窗外。窗外是灰色的天,大朵大朵的雲彩,也是灰色的,像掉在泥漿裏的棉花糖。
走在上學去的路上,那條鋪著石板,兩旁種滿梧桐的小路是那樣的憂傷。我們擡頭看不全天空,天空被壹些樹枝割得支離破碎。掛在上面的枯黃樹葉,仿佛大樹的眼淚,沒有聲音地倏然而下,在微微的、若有若無的秋風中。
這條長長的石板路結束後,便是學校所在的那條大路了。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太陽照不透烏雲投射下來的暗淡的光芒中,忙碌著。
這天放學,爸爸妳依舊在校門口。妳讓我跟妳回去。我說,我不回去,我怕被人打。
妳說,爸爸不是有意的,以後再不會了。
……
可我還是萊萊家住了兩個星期,妳到萊萊家來找我,叔叔總是對妳說,兩個女孩子要好,就讓她們在壹塊住吧!不要緊,又不礙事,語瑤又吃不了多少飯,哈哈,沒關系的。妳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飯?對了,對了,把語瑤媽媽叫來壹塊吃頓飯吧!哪裏,不麻煩不麻煩!就這樣決定了!”叔叔說他原來是廠裏相聲團的,開始我不信,後來就信了,他說話的時候誰也插不了嘴。
這是我們兩大定第壹次在壹塊吃飯,也是唯壹壹次。看得出來那晚我們都很高興,爸爸妳嗖叔叔壹直在討論對孩子的教育,叔叔不停地數落妳,打孩子是不對的。妳說,妳壹失足成千古恨,從此背下了罵名。我們都笑了起來。其實,妳們兩個哪裏會教育孩子呀,都只會慣著孩子,把我們慣出了壹身毛病。可我和萊萊都愛妳們。媽媽妳在嗖阿姨不停地說壹部正熱播著的電視連續劇,妳們兩上的觀點雷同得就像現在的電視連續劇,恨不得大叫遇上知音了。我和萊萊卻在壹旁偷偷地笑妳們,這部連續劇的確是很傻的呀!
半夜裏下起了很大的雨。秋天的雨總是很淒涼的,隨著冷冷的秋風“嗒嗒”地敲在玻璃窗上。我和萊萊躺在床上面對面互相看著,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萊萊問我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我也問萊萊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萊萊說,能有這樣壹個空躲著雨,還能有妳陪著,真好。
我知道在秋冬兩季只要壹下雨,萊萊就會微微頭疼,她沒告訴叔叔阿姨,只告訴了我。我問萊萊,頭疼嗎?萊萊晃了壹下腦袋說,今天壹點沒事。
可我明明看見她時不時地皺著眉頭。我沒有拆穿萊萊的謊話。
萊萊讓我給她唱歌,我張著破嗓子就輕輕地唱了起來。萊萊說,真好聽。
可我知道我唱得不好聽,萊萊真是個謊話精。她是多麽好的壹個謊話精呀!
我們在朦朧的話語中睡去。
第二天起床我們照舊給對方梳頭,萊萊突然說,要是我們是親姐妹,那肯定從小就給對方梳頭了。我說,那不壹定,也許我就連辮子也不會紮了,因為有妳在,我就可以偷懶了。
天晴了,地上全是濕漉漉的葉子。
中考結束那天陽光很好,我們壹直坐在操場邊上,幾乎快中暑。旁邊的大樹,留下壹大塊壹大塊的陰影。知了混在樹上沒命地叫,整個世界昏昏沈沈的。夏季的校園,沒有了人影……
中考成績出來後,我和萊萊如願以償地升上這所學校的高中部。但開學後,我和她分在兩個班。
爸爸媽媽我壹直沒有告訴妳們,中考的時候,由於前幾門感覺考得太好,我怕會考上填的那所後重點中學。在考英語的時候,故意留了好些選擇題沒做。萊萊也不知道這個秘密,可前天我翻她日記才知道她每張考卷前三題都留著沒寫。
下課和放學的時候我們還是在壹塊,我不太想回家,就和萊萊到處閑逛,有時候有很多話說,有時候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著。有壹次,在學校旁邊那條街上有壹大群人在打架,他們都是些在成年和未成年之間的大孩子,也不讀書了,又沒工作,所以總是聚在壹起弄些事情,並不少見。我和萊萊看見子,站在遠處望了壹會兒,便走開了。第二天得知有兩個人死了。
我們再走到那裏時,只剩下兩大攤淡淡的血跡,因為這裏是學校附近,為了不嚇到學生已經沖洗過,可洗不凈。血跡壹直蔓延到路邊的陰井蓋,似乎仍可以看到血壹滴滴飛快地流進去的樣子,就像下雨的積水,混著路旁的塵土,流進下水道。萊萊說,她有些暈,過了壹會兒就開始嘔吐。我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她想到昨天看到的那把閃著寒光的刀,她想到割斷淌著鮮血的動脈,血像搖過的碳酸飲料往外湧出,很快打濕躺在地上的人。血壹直向四周流淌開……萊萊顫顫地說,要是昨天我們就去報警,就……就不會有人死了,我們明明看到那把刀的。
我們去派出所,把昨天看到的說了出來。筆錄壹直做到半夜裏,我和萊萊看上去都很虛弱。爸爸媽媽妳們和叔叔阿姨始終等在外間,然後領著我們回家。這晚分別的時候,我們望著對方的眼睛,都有隱隱的淚光。
從這天以後,萊萊壹看到血,哪怕只有壹點點,都會暈眩嘔吐。
高中真的就不壹樣了,有很多學生開始談戀愛,而且還很光明正大,在學校裏手拉著手。爸爸媽媽妳們肯定想象不到這樣的場景,跟妳們上學的時候已經完全兩樣了。學校總是廣播說要杜絕早戀,早戀會影響學習,還可能造成別的後果。
我和萊萊對這個根本不關心,可有很多男生“關心”我們。時不時總會有人跑出來說,喜歡我們。他們真的很可笑,根本不認識,哪來的喜歡?喜歡?他們懂什麽是喜歡?他們根本就不懂,大部分人只是為了滿足對異性好奇心才談戀愛,他們好傻,還以為自己很出風頭。萊萊對我說,豬在大糞裏打滾,以為自己在洗澡。
那些自稱喜歡萊萊的家夥根本配不上萊萊。世界上有人配得上萊萊嗎?在我心裏沒有。
這年冬天的時候萊萊頭痛變得厲害了些,風壹吹就會感覺賬賬的。萊萊還是不讓我告訴別人,說不是很疼,就隱隱約約有些感覺。我和她去買藥,從藥店裏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碰到壹個手臂劃開壹條口子的人,裏面的肌肉也清晰可見。血止住了,但滿手滿身的血跡,鮮紅鮮紅的。我看到萊萊的臉色壹下子變得慘白,又走了兩步,萊萊停了下來,壹下了坐倒在路邊,小聲地說,瑤瑤,我感覺不行了。
我害怕得手腳亂顫,蹲下來抱著萊萊,說,不要緊的,沒事的,沒事的。
又過了會兒我看到萊萊更加疲勞,很擔心,要送去醫院才行呀。我把萊萊背起來,萊萊喃喃地說著什麽可是聽不清楚。我想走到那條大的馬路上叫輛車,只走了壹段路,就不行了,腳有些不聽使喚了。於是我讓萊萊坐在壹家小店門口,想去把車叫來,剛走出兩步,看到成海何。就是當年給萊萊寫情書的小男生,現在也是個大孩子了。他壹下子跑過,問我怎麽啦,沒等我說完,就抱起了萊萊,說要送醫院呀!
我跟著他跑到馬路邊,剛攔了輛出租車,萊萊就好多了,說我不想去醫院,送我回家就好了。我和成海何扶著萊萊壹步三搖地走回家。成海何說背她走,可萊萊不願意。讓萊萊在床上躺好後,阿姨對著我們感嘆說,萊萊的暈血越來越嚴重……
之後幾天萊萊都沒去上學,放學後我就跑到萊萊家給她說功課,陪她講講話。成海何也跟著我壹起來,萊萊看見他總是不怎麽說話。他也有些難為情。我提到了那年成海何給萊萊情書的事,他倆都臉紅了,阿姨也在,大笑了起來,對成海何開玩笑說,等長大了,要是萊萊喜歡,就把她嫁給妳。萊萊把頭鉆到了被子裏。
後來幾天,成海何總是比我早到萊萊家,他最後兩節課沒上逃課過來的。我不知道他對萊萊說些什麽,可萊萊看上去很高興。
那天從萊萊家出來後,成海何突然問我,妳跟萊萊是什麽關系?
我覺得很好笑,說,我跟萊萊當然是好朋友了。 難道是仇人啊?
成海何慢慢地說,妳知不知道,妳們倆是多麽漂亮的女孩子!
我壹點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繼續說,妳們兩個總是在壹起,在學校裏是多麽的顯眼。還有妳們都不怎麽跟男的……
這是什麽意思?我停下來問成海何。
其實學校裏,怎麽說呢,所有的人都在說,妳……妳們兩個是……
我笑了起來,什麽?他們不會說我跟萊萊是同性戀吧!就因為我們都拒絕跟妳們這些家夥談戀愛?這是什麽邏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