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伊凡.布寧
我是瓜地裏的壹個普通村姑,
他是壹個樂天的漁夫。
白帆在河灣上消逝,
大海大河他見過無數。
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希臘姑娘——
人人誇他們長得美……可是我又瘦又黑。
白帆從海面上消逝了——
他也許永遠不回!
天好天壞,我都會等待……
等不到他,我就會告別瓜地,
走到海邊,把戒指投進海裏,
用烏黑的發辮自縊。
1906
(烏蘭汗 譯)
伊凡.布寧,俄羅斯批判現實主義作家,以寫作中短篇小說為主,並於1933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十月革命之後,布寧由於政見不同,流亡法國,使他終身處於對祖國的遙遠的思念和對現實的抑郁之中。不過,這首詩寫於他還在俄羅斯的早年時期。
詩歌以第壹人稱講述了壹個鄉下姑娘的心跡,充滿對愛情的忠貞和執著,美麗動人,而又滿是憂傷。與之相對的是,那個漁夫可能辜負了她。但是這首詩容易給我們造成壹個誤解,會以為這只是姑娘在等待心上人的心理活動,就像中國傳說有關望夫石的故事,“望夫處,江悠悠,化為石,不回頭”,都是壹種對不歸的心上人的等待。望夫女直到化為石頭也不知道夫君是否歸來,然而在本詩中不幸的事實已經發生,這將是壹個悲劇的結果,詩人無意呈現悲劇,而是在這樣的結局中,“歌”的主旨才明晰起來。
征兆在第二段,因為有這樣的事實發生了,姑娘才從第壹段的自豪與欣喜的陳述中轉為自卑與絕望。可是如果心理的絕望未得到事實的肯定,對於執著的愛情來說是不可能放棄的,因而姑娘說“天好天壞,我都會等待……”可是姑娘會等到心上人嗎?沈從文《邊城》的最後說“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我們知道後者才是答案,前者只是增加我們悲痛的重量。何況第二段已經暗示了漁夫不能回來的事實,盡管姑娘的內心會為自己保留壹線希望。姑娘等不到的結果是毀滅,是絕望的破碎,是不能再繼續生命,它將隨著漁夫的“消失”而消失。我們不難猜測,這個漁夫可能在不斷接觸外界的新人新事時,改變了自己的初衷。詩人的題目是《歌》,他以此歌頌這樣壹個普通卻高尚的鄉下姑娘,甘為愛情而死,因而本詩同時也是壹首為悲劇結尾而作的挽歌,與之相對,詩人批判了負心人,在對比中表明低賤的漁夫根本配不上姑娘的純粹與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