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春色,依舊青門紫陌。日斜柳暗花嫣,醉臥誰家少年?年少,年少,行樂直須及早。
明月,明月,照得離人愁絕。更深影入空床,不道帷屏夜長。長夜,長夜,夢到庭花陰下。
南浦,南浦,翠鬢離人何處?當時攜手高樓,依舊樓前水流。流水,流水,中有傷心雙淚!
馮詞頗多“旨隱詞微”之作,《三臺令》也是其中之壹。這三首小令,內容若不連屬,但都以清麗的辭采和委婉的手法,或觸景生情,睹物感興,或抒寫男女離情別意,以表達詞人的某種寄托,具有比較濃厚的感傷情調,體現了馮詞的基本風格。
第壹首借對春天的贊美,表達了強烈的惜春感情。從而寄托了作者的人生感慨。
“春色,春色,依舊青門紫陌。”第壹首詞開頭是說,春色啊春色,仍舊是在京城繁華盛麗之地。
詞的壹開頭便連用兩個“春色”,既是寫景,也是抒情,《三臺令》又名《調笑令》,開首用二字疊句,是依照唐詞定格,重復言之,便有詠嘆意味,它壹下子便喚起了讀者記憶中對春天美好鮮明的印象,接著,作者用濃墨重彩在千匯萬狀的春景中只捕捉了“青門紫陌”這樣壹個富有表現力的場景,便生動地描繪出萬物爭榮、姹紫嫣紅的駘蕩春光以及其中所蘊含的無限春意。筆墨洗練,形象鮮明,使讀者如身臨其境。青門,本是長安東門之壹,這裏借指南唐都城金陵。紫陌,指京城裏的道路。這裏所寫顯然是金陵的春日風光。
“日斜柳暗花嫣,醉臥誰家少年?”這兩句是說,在斜陽淡淡的金輝中,暗柳嬌花相互映襯,壹位誰家的少年醉臥其中?這裏作者又攝取了壹幅饒有詩意的小景,壹位陶然醉臥於花柳中的少年,不僅成為景物的有機組成部分,而且使畫面更加活潑而富有生氣。這位少年的醉臥,因為究竟是和朋友狂歡痛飲呢,還是為這嫵媚動人的春色而如癡如醉?詞裏沒有明說。但透過“誰家”二字所流露出來的驚嘆不止的語氣,不難想見少年瀟灑的醉態。俊美的風姿。這如詩如畫的明媚春光和少年豪放不羈的形象,深深的觸發了作者的情思。
“年少,年少,行樂直須及早。”結末是說,年少啊,年少,行樂壹定要趁早。
在接連嘆了兩聲“年少”以後(“年少”二字取上句尾“少年”二字顛倒而疊言之,也是此調定格)作者便直抒其意:“行樂直須及早。”這壹感慨看似突兀,實則從第二句中“依舊”二字已經透露消息。這裏的所謂“依舊”正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之意,是對自然永恒,而人生短促、青春難駐的慨嘆。正因為如此,對結末的抒情不能簡單的理解為“及時行樂”的消極喟嘆,而應該看到其中不只包含了作者對青春的無限留戀,同時寄托了他自身的深沈感慨。
這首詞幾乎通體寫景,表面看來似乎淺顯易懂,了無余韻,細細體味卻是景中含情,寓意深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