貶儋時,蘇軾已年屆62歲,他認為此去再無生還希望,便把全家安置在惠州,只帶子蘇過壹起渡海。當時儋州非常荒涼,“北船不到米如珠”(《縱筆三首》)。蘇軾“盡賣酒器,以供衣食”,常常以紅薯、紫芋充饑。為了解決衣食之困,他向儋州太守要了壹塊官地耕種,以便自食其力。
蘇軾初到儋州,原住官舍,後被朝廷得知逐出。所幸當地百姓和壹些文人學子對他很友好,幫他修造草屋五間,勉強遮風避雨。蘇軾遂把草舍命名為“桄榔庵”。儋州生活雖然極其艱苦,但是蘇軾仍然“超然自得,不改其度”(《與元老侄孫書》)。壹方面勤奮創作詩文自娛,壹方面“著書以為樂”(《宋史》本傳),進壹步修改整理在黃州時業已完成的《易傳》和《論語》,同時又作《書傳》十三卷、《誌林》五卷。在《答蘇伯固書》中他說:“某凡百如昨,但撫視《易》、《書》、《論語》三書,即覺此生不虛過也”。
由於自己的境遇,過去壹直推尊杜甫的蘇軾,在儋州時則把陶淵明作為自己最好的精神伴侶。《入寺》詩,很具體地表述了他的這種心態,詩雲:
曳杖入寺門,楫杖邑世尊。
我是玉掌仙,謫來海南村。
多生宿業盡,壹氣中夜存。
旦隨老鴉起,饑食扶桑暾。
光園摩民珠,照耀玻璃盆。
來從佛印可,稍覺摩忙奔。
閑看樹轉午,坐到鐘鳴昏。
斂收平生心,耿耿聊自溫。
蘇軾《縱筆》詩之壹“寂寂東坡壹病翁,白須蕭散滿霜風。小兒誤喜朱顏在,壹笑哪知是酒紅。”極寫詩人白發蕭散,寂寂病容,“物我兩忘”的無限樂趣。《雨夜宿凈行院》壹詩是他離儋州時對這壹時期的思想總結,詩雲:
芒鞋不踏名利場,壹葉輕舟寄渺茫。
林下對床聽夜雨,靜無燈火照淒涼。
這很像陶淵明《歸去來辭》。
蘇軾在儋州期間與當地百姓,尤其是與黎族人民很友善,認為“咨爾漢黎,均是壹民”。於是,他便開展文化教育,培養黎族人民自己的知識分子。《瓊臺記事錄》中說:“宋蘇文忠公之謫儋耳,講學明道,教化日興。瓊州人文之盛,實自公啟之。”瓊州姜唐佐從蘇軾學,後來科舉及第,成為海南第壹位進士。
蘇軾在儋州,留下了許多傳世佳話,為我國知識分子從政為文、升遷浮沈提供了壹個耐人尋味的形象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