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我身在何方,無論我人在哪裏,我都會情不自禁的常常想起,那無邊無際的田野,常常的念起您,我的父親。想起您呀,我的父親,就會想起,那壹望無田疇裏的麥田。
想起風吹起的麥浪,由春天的蔥綠到秋季裏的金黃,由綠色的碧波蕩漾,到金色的豐收景象。我從中聽到了父親的聲音,嗅到了父親身上的味道,煙香裏散著淡淡的麥花兒的香,汗水中裹著親切的故鄉泥土的芬芳。
想想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要更加的辛苦,可能會給我買零食或是買我喜歡的玩具買衣服,父親因此要戒掉煙,要戒掉酒,要緊衣縮食,要恨恨的為難自己。可是,父親並不埋怨什麽,父親依舊會很開心的笑,依舊會把我舉得高高的,逗著我咯咯的笑。
很多的時候,父親都是數天計算著成熟的麥子,計劃著我的學費我的花裙子我的童話書,還有我的書本我的鉛筆橡皮,還有還有家裏的柴米油鹽……
其實,那時候真的不懂事。看到別人有什麽,就回家去管父親要,那裏知道,父親也只有去向他的土地要向他的麥子去要。我的父親,我老實本分的父親,我憨厚忠實的父親。他很敬業,他很辛勤,他在用他的汗水,用他特有的筆墨,抒寫著壹篇長長的散文詩。
記得,春天裏,我同著小夥伴們在青青的麥田裏翻滾玩耍,那壹片片綠油油的青青麥苗兒,在春陽裏泛著翠綠,就似祖母故事裏的綠妖精,綠得人心兒癢癢的。
父親總是喜歡燃壹支煙,坐在麥田頭上。煙火壹滅壹亮,蛙聲壹陣遠壹陣近,鳥兒的鳴叫在麥田的頂上盤旋。父親在默默的與他的麥子說著話兒。父親經常的對我說:麥子也是有情感的,也是懂得人的心意的,看看咱們家的麥子長得多好啊。呵呵,就是因為,我經常找他們聊聊天呢。
父親說,無論是人還是植物包括萬物,只要妳對他們好了,他們也會對妳好的。天地人物,萬物生靈都有情感,都通人性的呢。懂得感恩,懂得回報,懂得愛萬物,善良才是立世之根本。
說這些話時,父親就是在麥田裏,面對著風吹起的麥浪,父親在麥田裏,就好似在人生的海上,父親他邊忙碌著邊微笑著對我說著。
喜歡立在麥田,看著在田裏勞作的父親。我總是在想,麥浪,妳是父親寫下的散文詩,我壹直都這樣堅信的認為。雖然,父親並沒有太高的學歷,也沒有將唐詩宋詞仔細讀過。甚者沒有讀過幾篇散文,幾本名著。但是,父親卻用他的壹雙生滿繭子的手,用他的農耕機械,用他的汗水與勤勞,在紮實的壹筆筆寫著父親的散文詩。
哦,也許在清晨,也許在傍晚。迎著日出,頂著星月。父親只是用壹雙手,牽著壹頭耕牛拉著犁鏵,在黑魆魆的土地上勞作著。遠處有布谷鳥的叫聲,近處有牛兒哞哞的回應。
溪水潺潺,青山依依,野花野草在田野隨處可見,父親也如我喜歡那風吹動的野花,就似戲臺上青衣的流蘇流轉,嫵媚生香。於是,也吼上壹嗓子:今日痛飲慶功酒,壯誌未酬誓不休……
每每立在田野上。仿佛間,就會我看到弓背彎腰,勞作的父親的身後。壹道道犁鏵翻出的土地裏,播種上了壹行行文字的種子。經過了風吹雨打,經受了各種氣候的考量後。那文字芽發、紮根,破土,長了苗兒。
看看,也是接天連地,壹片片又壹片片綠的撩人,綠的心潮澎湃,綠的陶醉。有著強大的生命力,有著撼動心靈的美韻。我常常的想,那就是,父親寫下的散文詩。沒有韻腳,不講究平仄,卻是信手拈來,天然自成,無人可比。
那字字句句,那句句點點,寫得那般樸實,那般無華,那般的抒情。那洋洋灑灑,揮灑自如間,洋溢著壹個農人的素樸,淳厚。質樸,無華。那行雲流水,那文字根植於土地,活生生的,張揚著壹個農人的本分,揮寫著壹個普通人的平白素簡。
我就是,讀著父親的散文詩壹天天長大的。其實,那時候,我很小,並不知道父親的艱辛與苦累。我不知道糧食是怎麽來的,我也不知道身上的衣服,腳穿的鞋子……都是怎麽來的。
我坐在明亮的教室裏,我的心兒卻在遊弋,我想著小河裏的小魚小蝦,我想著山前山後的花朵野果子,我想去檐下掏雀蛋,我想著樹上摘果子,去河邊垂釣小魚蝦。
老師的作業,我總是無法按時完成,寫生字我總是想能少些幾行就少些幾行。背課文,我總是背不完整,默寫的生字,也總是生字認識我,我卻總也與它熟悉不起來。
逃課的時候,我就去河邊玩耍,那時候的小河好似有了魔力,我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小河邊,住在草甸子裏。可是,有壹天,我為要壹盒彩筆,去麥田裏尋找父親。我捏著不太好的成績單,我不想讓父親看到,隨手撕碎在了風裏。
記得夕陽很好。藍藍的天空,被夕陽映得火紅。幾朵火燒雲飄在西天邊,火辣辣的太陽依舊烤著田地。風吹著麥浪,翻滾出的是壹股股熱氣,整個田野好似壹個蒸籠。驕陽似火的田野,即使在黃昏,依舊熱浪翻滾。
我看見了父親,彎腰收割著麥子。汗水沿著父親的脖頸流淌,臉上壹道道就似小溪水,肆意的在父親的臉上蜿蜒。飛起的塵土和在汗水裏,父親的臉兒早已是山的顏色,黝黑。泥濘搓就而成,父親的臉兒,早已是縱橫交錯的阡陌。
風吹著麥浪,金黃色的麥浪,似金色的海洋。父親就烈日下收割著麥子,他的脊背就似山梁,他的身影就似頂天立地的山。遠處的群山依依,村莊隱隱。竟然,能夠看到炊煙裊裊穿過父親彎下的腰身,能夠聽到壹片片麥子。哦,金黃色的麥子撲倒在父親懷裏的甘心情願與驕傲。
忽然間,我看見父親滴下來的汗滴,在夕陽裏晶瑩閃亮,足可以,將整個麥田濃縮進那滴汗水裏足可以,將整個歲月淹沒在那壹滴汗水裏呀。
壹切渾然不覺,父顧不上去擦汗水,父親顧不上直壹直腰桿。父親的腰彎著,拼力的忙碌著。他的頭幾乎親吻到麥穗,麥芒紮著父親的臉兒手兒,驕陽烤曬著父親脊背……那壹瞬間,我忽然感覺到了,父親就是壹篇散文詩。父親就是壹片片田野,父親在田野裏抒發著他自己,在他心田裏抒寫著田野,在遼闊無邊的天地間,壹絲不茍,本本分分的用自己的雙手,勤勤懇懇的.在寫著父親長長的壹生,壹生啊。
盡管烈日酷暑,盡管勞累繁忙。父親,卻是那麽的欣喜,因為用父親的話來講,糧食到了嘴邊了。壹年的辛勞,最後的沖刺了,決不能讓豐收的果實收到損失。搶收,搶在雨前,搶在季節前,壹分壹秒都不能耽誤。
哦,也就是從那壹天,我再也沒有逃過學;也就是從那壹天,我再也沒有浪費壹粒糧;也就是從那壹天,我開始讀著我的父親,讀著父親寫下的散文詩。
從中,我讀出了父親的不易;讀出了父親的辛苦;讀出了父親的心胸。也從中,讀出了父親的吃苦耐勞,父親的情懷與父親的勤勞與如山的父愛。
父親,我勞作在田野的父親呀。從青春到壯年再到暮年,從日出到日落,從春天到秋天。父親,本本分分的父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候在他的田地裏。耕耘,播種,灌溉……再壹天天看著種子發芽、出苗、分蘗、拔節、抽穗、揚花、灌漿……
如今,父親已經離開我們有幾年了,去了那個遙遠的天堂。但是,我知道,父親,依然會守著他的田野,守著他的麥田。從小到大,無論什麽時候。我總是能夠在麥田裏尋找到父親的,因為那是屬於父親的麥田,父親的壹生的心血與熱情,都留在了那裏。
那風吹的麥浪,那綠色如碧的麥浪,那金黃如海洋的麥浪。那壹年年,壹季季的麥浪,都是是屬於父親的。那是父親蘸著歲月的滄桑,合著辛勤的汗水與抱樸,壹筆筆瀝幹心血,寫下的散文詩。
父親是平凡的,也是尤其偉大的。最是他留給我的壹篇篇散文詩,足夠我品讀壹生壹世。我要贊美您,我的父親,我親親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