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答:“言師采藥去”,從全詩的結構看,從環境氛圍的渲染,進入到行動的白描,從抽象進入到具體。我國古代有追求長生不老的思想,秦皇漢武,就是壹種典型,乃至秦漢方士盛行,欺詐成風。與此不同,高蹈世外的隱者註重的是自身修煉。在隱逸生活中,悟道、養生與服藥(保健養生之藥)構成主要的內容。魏晉以還尤其如此。因之,對隱者說來,采藥是壹項有重要的活動,其效用或還不僅在於服藥能養生,更在於為采藥而攀峰登嶺,就是極好的體育鍛煉。於是,對於真正的隱者,善悟道,擅養生,能采藥也就是三位壹體的事了。道行高深就表現在鶴發童顏,往來如天馬行空。童子言師采藥去,正是把隱者這壹典型特征揭示出來,同時添了詩人傷其不遇的惆悵。
第二答,是針對詩人何處采藥的問話而來。
這壹答很明確肯定,似乎給了詩人若幹追尋的期待,不過緊接著第三答壹轉,好像是猜到了詩人的這種期待,最後給了壹個沒有結果的回答:“雲深不知處。”
這時,山巒之高峻,雲霞之深杳,隱者之神逸,驀然躍進讀者的想象中。
圍繞這幾句答話,實際有兩種表現結構在交織演進。壹是隱者的行為表現結構,它由虛而實(不在此地而在此山),由實而虛(雲深不知處),虛虛實實,宛若雲中遊龍,若隱若現,給人壹種撲朔迷離,恍惚迷離之感,充分呈現了隱者的風神。壹是詩人自己的感情表現結構,它由惆悵而期冀(不遇到知在此山中),由期冀轉而更深壹層的惆悵,流露出終不可及的慨喟。詩人本來是僧,後還俗,但仕途並不得意,因此始終傾羨高潔超俗的世外生活。“但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實際不獨是詩人對隱者的描繪,也正是詩人自己所追求向往的人生境界。
世謂賈島的詩過分陷於字句的“推敲”,只是在用字方面下功夫,往往有佳句而無佳篇;此詩卻剛好相反,在謀篇構思方面煞費苦心,無佳句而有佳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