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是時候了》這首詩,當可讀出內在情感在長期抑壓下噴薄而出的釋放。這種釋放以真情建基,卻不脫單純之本色。真情和單純可觀照出詩人的純良與稚樸,它們構建出詩人有如白紙般的詩心,由此生發出不諳世事的人格,並且在這樣的人格驅動下,奔瀉出試圖喚醒壹代人的振聾發聵的聲音。
這樣的聲音不脫書生意氣的窠臼,然而,其內在的掙紮與悲憤卻延續了“詩言誌”的精神底色。這是中國文人自古以來的傳統,當壹個時代的精神氣質蒼白乃至於黑暗,詩歌率先成為刺穿黑暗、激昂人心的號角也就突顯出這壹文學形式對大眾的激勵功用。所以,有著書生意氣色彩的詩人毫不掩飾自己對時代的認知,哪怕其認知在盡情傾吐後會面臨隨之而來的災難(不可否認,這也是中國文人因言獲罪後難以掙脫的人事經歷),那壹腔熱血也要伴同激揚的文字成為不容抹煞的歷史的豐碑。
這座豐碑承載了詩人的自信。盡管自身有著書生般的柔弱,湧動在詩人心底的詩句卻重如千鈞。詩裏有不平,有憤慨,還有憂傷,它們集聚成那個叫做“痛苦”的無形的物質,抑壓著年輕人想要高聲歌唱的熱望。只是,熱望遭到抑壓便隱忍在痛苦的主導下,不敢發聲,不敢傾訴。壹遇痛苦有了掙破束縛的契機,猶如黑暗裏的壹束光,進而成為對大眾的召喚和宣告。
大眾,在《是時候了》這首詩裏,以“年輕人”作為具體的表征,宣告了同年輕人相類的壹種活力的迸射。抑壓的越久,發聲的熱望越發強烈。當契機來臨,就是“年輕人/放開嗓子唱”的時候到了。這個時候,詩人難抑內心的激動,高聲鼓舞著年輕人們把“心中的甜、酸、苦、辣/都抖出來/見壹見天光。”“天光”寄寓著詩人的希望,唯有在天光下,心中的五味才會被照鑒的真切。真切是詩人坦陳心跡的表現,這種表現並非將個人的痛苦無端地宣泄,而是蘊含了精神底蘊的訴求。
“五四”精神即是時代心聲在詩作裏的展露。詩人毫不諱言自己寫下的詩是燒毀壹切人世藩籬的火炬,而它的光芒則是對“五四”精神的延續。精神是不滅的火種,雖然如“新生的草木”般脆嫩,卻“從不怕太陽光照耀!”詩人用照耀世間的陽光隱喻出壹幅光線強烈的景致,它足以形成“人世的藩離”,讓太陽成為世間唯壹的發光體。詩人的自信在於,陽光下,還有不滅的精神在熊熊燃燒。這是陽光無法遮攔的火炬,是詩人用真情向人們傾訴的詩歌,它宣告了“五四”並未遠去,“五四”精神也並未受到漠視和湮滅。
在屬於“我們的今天”這個時候,詩人用“我”的聲音發言。“我”是詩人真實自我的投射。棄絕了用“柔和的調子歌唱和風和花瓣”的昨天的“我”,今天的“我”,“要鳴起心裏的歌/作為壹支巨鞭/鞭笞死陽光中壹切的黑暗!”詩人不再偽裝自己,歌唱言不由衷的頌贊,不再於有所畏懼的昨天,“彈響沈重的琴弦”。詩人著眼於“今天”這個時候,用壹連串“為什麽”發出了對人性的壹系列拷問。
那些拷問實則暗藏了生活中眾所周知的答案。沒有溫暖的團體,隔在我們中間的墻壁,不敢坦率交談的妳和我,這些每個人都置身其內的生活現狀,在詩人的拷問下,揭示了壹個時代常態化的生活,它無涉勇氣,而關乎良知的生發。
良知讓詩人的憤怒在“是時候了”這個契機來臨之際,用盡全力都要表達自己被抑壓許久的發自自我的聲音。這同時也是“我輩”的聲音。在詩人看來,“我輩”是壹切對真理踐行歌唱的弟兄們。它區分出壹種光明和黑暗的邊界,同時,又是詩人的壹個自信。自信自己向“我輩”的呼喚,必將得到“歌唱真理的弟兄們”的響應。因為,唯有相信真理的人們,才會有“將火炬舉起”的信念,“為葬陽光下的壹切黑暗!!!”
(全文完。作於2022年5月2日)
作者簡介:王栩。所用筆名有王沐雨、許沐雨、許沐雨的藏書櫃、王栩326,定居重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