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詩在結構上明顯分為兩層。前六行是對時間機制的個性化描述,後五行是“我”在這個機制中的個性化表達。然而,愛默生對時間機制的表述並不是壹種客觀的呈現,而是帶有明顯的主觀傾向。他用“偽善”來表達時間表面的公平和慷慨,用“啞啞”來表達時間的狡猾和沈默。他們像托缽僧壹樣穿過人群,脫離人群。他們按照人的意願送禮物,讓每個人都覺得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在這裏,詩人有意預言了個體的能動性及其相應的結果,在壹定程度上肯定了人的主體性,弱化了時間的權力強度。但是,這種弱化似乎作用不大。接下來,已經覺察到時間虛偽的我,依然被它們蠱惑,不僅是因為它們排成壹行,沒有開始和結束,更是因為它們的慷慨和忙碌吸引了我的註意力,讓我忘記了自己的晨願。我只得到香草和蘋果,作為最簡單的物欲隱喻,它們意味著我精神追求的缺失,意味著人無法克服時間的脆弱。
應該說,愛默生對時間的詩意觀察,基本上是傳統線性時間觀的體現。和他的前輩壹樣,他把時間定義為壹種外化在主體中的客觀存在,壹種人類無法控制的具有獨立地位的物理時間。但是,如果只把這首詩看作是關於時間的諷喻,顯然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在詩中看到愛默生有意無意透露出的深層含義。人與時間的張力只是這首詩的表層張力,內在的軸心是詩人在自我堅持與失落之間的搖擺與嘆息。歸根結底,這不僅僅是壹個外在的時間問題,更是壹個內在的自身建設問題。愛默生壹方面似乎在描述壹個古老的話題,即時間的不可逆性,另壹方面又以親身經歷切入現代生命哲學的理論範疇。
在詩中,前六行詩不僅在視覺上創造了時間,還塑造了壹個對時間的特征相當清醒的觀察者形象(虛偽與慷慨的矛盾統壹)。這個形象應該是和那個有著“晨願”的“我”是同壹個人,但就是這樣壹個人,在壹天結束的時候被時間鄙視。唯壹的原因是“我”關註了壹些外在的表象(時間贈送禮物、草藥、蘋果的壯觀場景),從而用“晨願”疏遠了內在的自我或深層的自我(“願”是深層自我的能指)。這種異化在海德格爾那裏是壹種“沈淪”,在柏格森那裏是壹種異化的工賊,但“我”按照柏格森的觀點,自我實現的媒介是“堅持”,這是時間的壹種特殊力量和不可復制的意識。時間的流逝被體驗為壹種動力,促使人們不斷塑造新的個人生活,但它也是壹種反作用力,使個體回歸到最初的自我,退與進成為“這個時間”的統壹體,這就是“堅持”的意義。從這個角度來看,“我”的時間感恰恰意味著堅持,從而促使我保持目標和活動與生活動機(即“晨願”)的壹致,既保持了統壹的自我,又獲得了更多的生命時間,即更多的客觀時間被納入到精神自我的建構中,從而使客觀時間轉化為主觀時間。同時,這種時間感也正是海德格爾所說的“恐懼”。在存在主義的意義上,“恐懼”是壹種時間性的恐懼。這種恐懼和焦慮喚醒主體擺脫沈淪狀態,規劃真正有意義的人生。
對時間流逝的後悔,其實是對害怕失去自我的壹種轉喻。愛默生在1851年間確立了自己超然的領導地位,但對於任何人來說,“消除那些讓自己迷失自我的隱藏和黑暗的東西”是壹個永無止境的過程。時間是自我的基石,也是自我的深淵。在克服了壹次“沈淪”之後,他將面臨壹次新的“沈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