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引言
“移就”即Transferred Epithet，亦稱Hypallage。根據A Dictionary of Literary Terms and Literary Theory，“移就”的定義是：A figure of speech in which the epithet is transferred from the appropriate noun to modify another to which it does not really belong. 定義表明：“移就”的特點是把修辭語（通常是形容詞或分詞）從本應修飾的名詞移到不相幹的另壹名詞上。英國文學家霍爾曼（C Hugh Holman）指出：“A transferred epithet is an adjective used to limit grammatically a noun which it does not logically modify，though the relation is so close that the meaning is left clear.”［1］美國語言學者戴維?格蘭布斯(David Grambs)的定義是：“通過諸如將形容詞修飾語移至壹個出人預料的位置而使語句的兩個成分錯位或臨時組合。”［2］關於“移就”，陳望道先生的《修辭學發凡》給它下的定義是：“遇有兩個印象連在壹起時，作者就把原屬甲印象的性狀移屬於乙印象的，名叫移就。我們常見的大概是把人類的性狀移屬於非人的或無知的事物。”［3］後來的修辭書基本沿襲了這個說法。因此，我們可以看出英語對Transferred Epithet的定義與漢語對“移就”的定義意思基本相同，它們是英漢兩種語言中相互對應的壹種修辭格。例如：The Grapes of Wrath《憤怒的葡萄》是美國著名作家Stainbeck寫的壹部小說的書名，他以20世紀30年代，美國經濟恐慌期間大批農民破產逃荒為背景，描述了壹大群農民忍痛離棄家園，像逃難壹樣往西遷移到加州追尋較好的生活，他們在生死線上掙紮、鬥爭的情景。“wrath”原本用來指人的脾氣而現在移用來修飾“grapes”，既幽默風趣又含有辛辣的鞭笞，生動形象地揭示出了小說的主題。移就修辭格特有的修辭手法躍然於紙上，從表面上來看，這種修辭手法似乎是詞與詞之間的壹種非正常的搭配，從邏輯關系上看是不合情理，有違常規的，然而巧妙地運用這種修辭格，能使情景交融，渲染氣氛，加深意境，耐人尋味，可使語言凝練，表達準確，意蘊豐富，含意深刻，生動形象，收到很好的藝術效果。
二、移就辭格的結構特征和語義特征
移就修辭格的結構是由修飾語(epithet)+名詞中心詞組成，在表層結構上修飾語似乎是修飾後面的名詞中心詞，但深層結構上卻是修飾另外的東西，所以其特點是“不直接說明它所修飾對象的性質、形象或特色，而往往轉個彎子去表示該對象給人的某種感覺”［4］。移就作為壹種超常規搭配的語言變異形式，其實質就是在特殊語境下詞語搭配的錯位或臨時組合，表面上看似乎有點不合邏輯、不合常規、張冠李戴，然而正是通過語言不合常規的搭配使其形式總是新穎別致，用語別出心裁，從而獲得了特別的修辭效果。例如：18世紀英國詩人托馬斯?格雷《墓畔哀歌》中的第壹節。
The curfew tolls the knell of parting day， 晚鐘響起來壹陣陣給白晝報喪，
The lowing herd wind slowly o’er the lea， 牛群在草原上迂回，吼聲起落，
The plowman homeward plods his weary way，耕地人累了，回家走，腳步踉蹌，
And leaves the world to darkness and to me. 把整個世界留給了黃昏和我。(Thomas Gray：Elegy Written in a Country Churchyard) （卞之琳 譯）
詩人兩處使用了移就修辭格：第壹行把用來指人的parting(告別、離別)移用來修飾day，使人聯想到“日落西山、夜幕降臨”的景象；第三行的weary(筋疲力盡的)本用來修飾ploughman，卻移用來修飾way，看似不合常規，實則把耕地人勞作壹天後拖著疲乏的雙腿走在回家路上的情景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再如：Five score years ago，a great American，in whose symbolic shadow we stand，signed the 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 (壹百年前，壹位美國偉人簽署了《解放黑奴宣言》，今天我們正是站在這位偉人富有象征意義的雕像所投下的陰影裏舉行這次聚會的。)我們知道陰影是不可能富有象征意義的，作者在此用symbolic修飾shadow，雖不合常規，但用詞簡練而又新穎、含義豐富，使人產生聯想。移就格在我國的古詩詞中也不乏其例。如：“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李白：《獨坐敬亭山》）“雲”不會有孤獨感，只是因為詩人在長期漂泊中飽嘗了人間辛酸，看透了世態炎涼，加深了對現實不滿，從而產生了孤寂之感，並將它移於雲上。詩人運用移就格寄情於景，傳達出了懷才不遇、希望到大自然的懷中尋求安慰和寄托的思想感情。而山看我不厭這壹移情現象正是詩人深感蕓蕓眾生為蠅頭微利、蝸角虛名而汲汲奔走，難覓知音的悲憤心情的折射。“怒發沖冠；憑闌處，瀟瀟雨歇。”(嶽飛《滿江紅》)“明日重巡石頭路，醉鞍誰與***聯翩。”(陸遊《過采石有感》）本來只能說“憤怒的心情”與“喝醉酒的人”，這裏把修辭“心情”與“人”的詞分別用來修飾“發”與“鞍”。通過移就辭格的運用，不僅使語言表達更加簡練凝縮，而且結構更加緊湊，行文更加傳情達意，從而達到移情於物的目的。
移就辭格表面形式的不合邏輯是為提高語言的特殊效果這壹內容服務的，因而是有意識地去違反或偏離常規模式來重組詞語，因為它將詞語從簡單的邏輯思維方式的制約下解放出來，從深層語義關系中挖掘出詞語的內涵，擴大了詞語的聯想、比喻和象征意義，在具體語境中使用恰到好處，反映了人們富於聯想和跳躍的思維方式，讀來不但不使人費解，反而更令人驚嘆語言在具體運用中所表現出來的靈活性、奇特性和概括性，從而感受語言的內在美。
三、移就辭格的語用類型
從語用角度來看，移就辭格大致可以分為移人於物、移物於人和移物於物三大類：
1. 移人於物，即把描寫人的表述詞語移用來修飾具體事物、抽象事物或某種行為、動作等。
例1. The old man lay all night on his sleepless bed.
老人躺在床上，徹夜未眠。句中sleepless是用來修飾the old man，而不是bed，將sleepless移來修飾具體事物bed，雖不合情理，卻使描述的內容更加生動，語言更富有表現力。
例2. He opened the telegram with nervous fingers.
他緊張得用顫抖的手指拆開了電報。例句中把通常用來修飾人的詞nervous移用來修飾fingers，使語言簡潔生動，意蘊豐富。
例3. He crashed down on a protesting chair.
他壹屁股坐下去，椅子吱吱嘎嘎地響著，好象在抗議似的。例句中的protesting常用來說明人的行為，現移用來修飾具體事物chair，椅子因為他的重量不堪重負而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所以將protesting合情合理地移用過來，既生動而又幽默。
例4.There was an amazed silence，slowly people turned away.
人們大為驚訝，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句中用說明人內心情感的形容詞amazed來修飾抽象名詞silence，栩栩如生地描寫了人們由於驚訝而陷入沈默的情景。
例5. I buried my head under the miserable sheet and rug and cried like a child.
我把頭埋在床單和毯子裏，孩子似地大哭起來，而那床單和毯子也仿佛感染了我的悲哀。句中將人的情緒miserable移用到物品上，似乎物我相通而產生***鳴。
類似的用法還有：critical eyes (挑剔的眼神)，merry May(歡樂的五月)，a carefree summer(無憂無慮的夏季)，a sobbing river(嗚咽的河流)，wise counsel(睿智的忠告)，hopeless efforts(無望的努力)等等。
2. 移物於人，即把說明事物的屬性移用來說明人或人的行為。
例6. He is not an easy writer. 他是壹個作品很難讀懂的作家。
easy本來用於修飾作品而不是作家，在此移用來修飾人writer，an easy writer是指a writer whose works are easy to read.
例7. He occasionally even engages in electronic conversations with Apple users around the country.
他甚至偶爾跟全國各地的蘋果電腦用戶通過電腦網絡進行交談。electronic本來是修飾事物的，此處移用來修飾人的行為conversations，搭配雖不合邏輯，卻為人們所理解，語言簡練。
例8. I am a straightforward man.
straightforward本應修飾character，現移來修飾man.全句可理解為：I am a man of straightforward character.如此嫁接使表達更加透徹入理，結構更加緊湊，寓意更深刻。
3. 移物於物，即把描寫甲事物的表述詞語轉移修飾乙事物或概念上。
例9. I enjoy the clean voluptuousness of the warm breeze on my skin and the cool support of the water.
我享受著這暖風浴膚，涼水托體所帶來的清新快感。clean和cool是用來修飾具體事物the breeze和the water的表述詞，在此移來修飾抽象名詞voluptuousness和support，形象生動地將我陶醉在暖風浴膚，涼水托體的愜意中的感受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
例10. Mark Twain had to leave the city because of the scathing columns he wrote.馬克?吐溫寫了壹些尖銳而辛辣的專欄文章，因此不得不離開那個城市。句中用scathing來修飾columns，從而達到借物抒情的目的。
類似的用法還有：a wolfish appetite(饑腸轆轆)，gnawing poverty(極度貧困)，baking court(氣氛緊張的法庭)，a sleepy country town(冷冷清清的小鎮)等。
綜上所述，移就修辭格無論是移人於物、移物於人還是移物於物，表面上雖然違背了語言常規，是在特殊語境下將詞語臨時移位，語義重點鎖定在“移”上，但是不管怎麽移來移去都沒有超越語義前提與語用前提所規定的範疇，其存在是有壹定的前提，也就是交際雙方都***知的信息或背景知識，即修飾語移置後，信息或意義的傳達能被聽話人正確地接受、理解，不至於感到迷惑不解或者造成理解上的錯誤。另外，從語用學的觀點來看，移就修辭格並不違反會話合作原則中的數量準則、質量準則和方式準則。
四、移就修辭格的翻譯原則和方法
英語中的移就修辭格與漢語移就修辭格是基本對應的。因此，在翻譯移就表達法時，既要註意保持原文的修辭風格，又應顧及譯文的流暢通順，還要準確傳達原文蘊含的深刻意義。翻譯移就修辭格時可采用以下幾種翻譯方法：
(壹)直譯法
壹般說來，移就格中修飾語與中心語的關系簡單明了，可采用直譯法，盡量使用相同的修辭手段，以保留語義信息和形式上的對應，再現原文的風姿風韻。如：
1. He was mortified by his humble scores at the examination.
他的丟人的考試成績 使他十分懊惱。
2. Darrow walked slowly round the baking court.
達羅繞著氣氛緊張、異常悶熱的法庭緩緩地踱著步。
3. The indefatigable bell now sounded for the fourth time.
那不知疲倦的鐘聲 如今敲第四遍了。
4. The American Society saw a gnawing poverty during the years of the Great Depression.
在大蕭條年代，美國社會經歷了令人心絞的貧困。
5. His present hunger awoke and gnawedat him.
目前他肚子裏的饑餓又蘇醒過來撕咬著他。
6. He closed his busy lifeat the age of 80.
他八十歲時結束了他忙忙碌碌的壹生。
(二)拆譯法
由於英語移就修辭格中修飾語屬性的轉移，即修飾語與邏輯被修飾語被強行拆開，修飾語和中心語之間存在語義的不合。在翻譯過程中，譯者可以通過拆譯法將修飾語的位置還原或是將修飾詞和中心詞分開，將修飾詞移至句中適當的位置，以便於讀者的理解和接受。如：
1. John Henderson was driving home late last night from an exhausting businesstrip.
約翰亨德遜出差昨夜很晚才回來，到家時已筋疲力盡了。
2. After an unthinking moment ，she put the pen into her mouth.
她想了壹會兒，想不出什麽來，便將鋼筆咬在嘴角。
3. He tossed himself about on a sleepless bedin pain all night long.
他整夜痛苦地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三)意譯法
由於英漢兩種語言有著不同的文化淵源，表達方式也不盡相同。如果英語的移就形式大大超過了漢語表達習慣上的可接受性，在此情況下，譯者需要以準確傳遞原文的信息和含義為目的，采用意譯法。如：
1. You have been the veteran of creative suffering.
(Martin Luther King，“I Have a Dream”)白人的蓄意迫害使妳們飽受苦難。
2. Winter kept us warm，covering
Earth in forgetful snow，feeling
A little life with dried tubers. (T. S. Eliot，The Waste Land)
冬天使我們溫暖，大地給助人遺忘的雪覆蓋著，又給枯幹的球根提供少許的生命。
“forgetful snow” 應理解為：大雪遮蓋了大地，壹片白茫茫真幹凈，使我們壹時忘記了大地原來的模樣。
3. He insisted that our assumptions were all wet.
他堅持說我們的假定全錯了。
因此，我們在翻譯這種修辭格時，要從深層結構的角度對移就修辭格進行分析，準確理解移置修飾語與形式被修飾語之間的內在聯系和邏輯關系，才能正確判斷它們在句子中或者上下文中的真正含義，盡量使用最貼切的語言將其內涵清楚明了地傳遞給譯文讀者。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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