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絕大多數有關凡高的著述均謂畫家“死於精神病”。壹個有力的證據是：凡高的弟媳約翰娜於1914年出版了畫家寫給其弟泰奧的部分信件、並在序言中稱，這位被20世紀“野獸派”和“表現派”畫家奉為導師的藝術家，是受到弟弟無微不至關、不幸病魔纏身的藝術殉道者。這個說法為凡高的生命故事定下了基調，且影響甚廣。長期的惡劣條件下無休止地作畫，嚴重損害了凡高的健康，常常受到幻覺和“惡夢”的襲擊，索繞心頭的憂愁和郁悶使他患了精神病。慕尼黑藝術史學家阿諾爾德認為凡高的病根是嚴重的意誌消沈伴隨歇斯底裏的神經總崩潰。美國當代藝術史家阿納森在《西方藝術現代史》中說：“仿佛凡高完全清醒的時候，就能記錄下他精神病發作時的樣子”。凡高專門研究者納格拉則試圖用精神分析來予以解釋，認為這種病既與器質性病痛無關，也與功能性病痛無關，如果說可能是癲癇型的大腦功能受到破壞的話，還不如說更多的是心靈上的原因。我國學者在論述這壹問題時，說得更為明確。如岑方在《在名人面前》壹書中說：名人的自殺，“壹種是因為不能忍受病魔的折磨而以自殺來自我解脫，如海明威。壹種是因為患了精神病，在精神失常的情況下毀滅了自己，如莫泊桑、凡高、舒曼”；
靳文翰等主編的《世界歷史詞典》認為“其藝術道路曲折，終因精神病自殺”；權威的《辭海》也說“後因精神病自殺”等等。
然而，去年出版的西德新聞周刊《明鏡》卻提出了兩點疑議：（1）凡高在自殺前數月畫了最後壹張《自畫像》，逼真地表現出了瘋人呆滯凝視、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他通過不同層次的藍色，運用節奏顫動的線條，映襯出雕塑般的頭顱和具有結實造型感的軀幹。壹個神經失常、行為失控的人是不能畫出如此有分寸、技法如此嫻熟的畫來的。畫家自殺前有5個多月不曾犯
過病，神誌清醒，思路清晰，這曾使他對自己的健康狀況甚為了解，並充滿了信心。（2）晚年曾為凡高治病的加歇醫生之子小加歇認為：從凡高身上的槍傷看，壹個真心想自殺的人是不會這樣開槍的。另壹位1890年在拉沃克思旅店住過的荷蘭畫家希爾施西說，凡高傷重回旅館後，由於受不了劇痛，疼得直喊：“外面的人誰給我把肚子剖開好嗎？”壹個精神病患者的頭腦不可
能如此清醒地希望有人前來營救。
2、認為凡高死於承受不了沈重的孤獨感。死於人與人之間緊張關系的，也大有人在。當凡高的雙親將只有11歲的兒子送到外地壹個寄宿學校時，凡高便開始有了壹種被遺棄的感覺，這種痛苦分離所造成的孤獨在凡高12年之後信中的回憶裏表現得再清楚不過了。在學校裏，凡高喜歡獨自壹人做事，同學視他為“小野獸”而對他避而遠之。凡高其貌不揚，長相醜陋，秉性孤
僻，處事怪異，急躁易怒。筆者以為，凡高的這種性格和氣質，妨礙著他和人長久、友好地相處，難以與人們交流情感。凡高始終以為，人們給他的只是誤解、敵意，他的自殺，可看成是壹場性格悲劇。凡高和其他人關系的惡化，主要體現在與家庭成員的關系。畫家之弟泰奧雖曾數次幫助過畫家哥哥，但事情並非如此簡單。1890年 5月 17日，凡高到巴黎看望頭年 4 月才與約翰娜結婚的泰奧。然而兩天工夫，凡高便離開巴黎“回去作畫了”。據約翰娜講，這是因為她大伯子“不適應繁忙的巴黎生活”。實際上，壹封據認為是畫家回奧維爾的頭幾天寫給弟弟的信，揭示出他匆匆離開巴黎的原因——與泰奧壹家發生了齟齬：“希望我們頭腦都冷靜下來之後再見面，那時候說不定還能在壹起生活幾年，而不是互相毀滅”。其實，兄弟倆不和的種子早在1886年3月到1888年2月壹起在巴黎生活時已播下了，當時泰奧寫信給妹妹威莉明說：“我和哥哥之間很少相互同情”；“他從不放過任何機會讓我覺察到他在鄙視我”；“他總和自己過不去”；“他酷似壹個兩面人：壹個才高、文雅、溫柔，另壹個自私冷酷”。6 月初，泰奧再次邀兄來訪。6月6日畫家抵達巴黎，但同天即返奧維爾。從1890年7月23日畫家寫給泰奧的信可以推斷出泰奧曾給哥哥寫過壹封信，此信至今尚未發表，根據學術界看法，“顯然已經遺失了”。不久前，阿諾爾德在撰寫評價凡高生平的專著時，聲稱已獲得此信原件的照片——保存在荷蘭凡高博物館研究室，之所以“遺失”，是因為分類有誤，並第壹次將它公諸於世。信中寫道：“?妳是從什麽地方看到‘激烈的家庭爭吵’的呢？?是不是和德利斯（約翰
娜之兄）發生口角呢？我想，他幹事是大膽了些，可他本來就那樣，這不是和他鬧翻的理由啊。也許——但我不相信——妳是指約翰娜請妳不要把普雷沃的畫掛在妳想掛的地方那件事。她沒想到要傷害妳?我勸妳忘了它，因為那是不值得人們去操心的事?順便給妳寄去五十法郎。相信我吧。妳的愛妳的弟弟泰奧1890.7.22”這封信客觀地反映了導致凡高 6 月 6 日當天突然離去的原因：“家庭爭吵”。這對思想敏感的凡高來說，無疑是壹種歧視壹次很大的精神刺激。阿諾爾德則明確指出：通過這件事，人們發現了凡高的沖突，看到了他的內心世界，因而也看到了他的死。除藝術之外，凡高得不到壹絲人間的溫暖，最，他終於毅然決然地自己結束了那短促而寶貴的生命。
3、還有的學者指出：經濟上的貧困才是驅使凡高走向死亡的根本原因。凡高壹生窮困潦倒，在最後的10年裏，他只能依靠弟弟泰奧維持生計。清苦的生活使他只能先把壹點錢用於繪畫，曾經4天之內僅靠喝點咖啡度日，以致體力不支，牙齒斷裂，但信心彌堅。令人辛酸的是，凡高請不起模特幾，便買了壹面鏡子，自己充任模特兒。更遺憾的是，凡高的生前這麽多傑作，卻壹直無人問津。畫家傷心地寫道：“我們生活在我們所作的事沒有成功希望的時代，畫賣不掉，即使妳所要的只是壹個極小的數目，妳仍然什麽也得不到。這就是我們成為每壹樣意外事件的犧牲者的原因，我擔心在我們活著的時候，這種情況幾乎不會改變。”（見《親愛的泰奧》）此話不幸竟被言中。有壹件事對凡高的自殺產生了直接的影響，即：畫家死前數月，泰奧來信告訴哥哥，比利時女畫家安娜買去了凡高的《紅色的葡萄園》畫，因畫家默默無聞，所以售價不高。凡高壹生創作了近1700件作品，其中900幅素描，800 幅以上的油畫，可活著時就賣掉這壹幅畫。凡高忍受不了這樣意外的消息，隨即舊病復發。還有壹個有力的證據是：凡高在生命最後幾天神誌清楚時，曾不斷表示，不能壹直成為弟弟的負擔。當泰奧來看臨死時的哥哥時，凡高抱著泰奧說道：“別哭，我只是為了大家好。”畫家終於感到可如釋重負了。
4、在我們探討凡高的死因時，不能不提他的戀愛和愛情。凡高在女人身上並沒有得到幸福，他壹生都在沒有回報的愛情和青樓之間痛苦徘徊。愛情上屢遭挫折，使他終生未娶。凡高外表醜陋，大腦袋上滿頭紅色短發，大鼻子，高顴骨，緊蹙的濃眉下壹雙深陷的綠色小眼睛，緊抿的嘴唇顯示出壹副兇狠的模祥；額頭上布滿了皺紋，走路時佝僂著背，活象壹個小老頭。客觀
上，這麽壹副模樣自然難以討得女人的歡心。凡高16歲時在海牙的古比爾美術商行當小職員，因誠實可靠被晉升後派往倫敦分行。在倫敦，凡高對房東太太的女兒厄休拉壹見鐘情，可姑娘卻用冷言冷語和訕笑回答他的追求，使款款深情的凡高初戀破滅，精神非常痛苦。以後凡高又愛上壹位較其年長且有孩子的寡婦，可寡婦之父堅決不準其女與他接近。後來凡高邂逅壹懷孕後遭遺棄的妓女。而泰奧給他寫信說：“如果娶此妓女為妻，我將不再與妳親近。”凡高心靈深處被打上深深的受辱烙印。凡高遷居奧維爾後，結識加歇大夫之女瑪格麗特，並愛上了她。至於倆人是否相互傾慕，眾說紛紜，莫衷壹是。凡高的求愛同樣遭到了加歇醫生的強烈反對。據瑪格麗特的女友利伯傑太太說，瑪格麗特是很愛畫家的。1927年，德國著名畫家戈奇曾尋訪過醫生的兒子小加歇，並於1954年在壹種文化年鑒裏發表了他們的對話。小加歇說的“內幕”與利伯傑太太所述大相徑庭：“凡高就是因為失戀才開槍自殺的。姐姐曾公開承認，害怕這個只有壹只耳朵的畫家。凡高第二次為姐姐畫像時，他向她求過愛，這件事引起我父親與凡高的爭辯，結果倆人反目”。因此，壹連串的愛情挫折，終使畫家深感抑郁、消沈而不能自拔。
5、美國堪薩斯大學教授、澳大利亞籍生物化學家兼藝術鑒賞家維·尼·阿爾諾德認為，凡高嗜飲艾酒成癖是導致他自殺的原因。他在壹份頗具權威性的刊物《美利堅科學》上披露了這個觀點。上世紀末葉，飲用艾酒在法國曾是壹種時尚。當時，常有表演藝術家、畫家和商人等聚在咖啡館或俱樂部裏喝這種酒。凡高最初開始接觸這種使他致命的飲料是在1886年。當時他和泰奧住在巴黎，便經常去藝術家咖啡廳作客。這種有害的時尚在他死後10年的1900年左右才被法國當局禁止，由壹種無害的佩爾諾利口酒取代。由於凡高經常飲用艾酒，便大量服入了文酒中壹種叫巖柏酮的有害物質。巖柏酮是金鐘柏樹中含有的物質成分，壹種和松節油很類似的東西。動牧實驗表明，少量的巖柏酮即可損害動物的神經系統。人若服入它便可能失去知覺和引起癲癇。此外，凡高還是個吸煙很厲害的人，尼古丁和巖柏酮混合對人體的損害更大。在他生命的最後18個月裏，他患有胃痛、便秘、精神恍惚、幻覺等癥，這些都是飲用艾酒的人常見的病態。
6、美國著名的眼科醫生托馬斯·李卻另持它說，認為凡高的自殺是由於洋地黃中毒所致。原來，凡高患有癲癇癥，他的法國醫生加歇為了醫治此癥而經常讓他服用洋地黃和頂針草。但過多地服用這些藥物卻又造成洋地黃中毒，使凡高的神經遭到嚴重損傷，並因此而導致瘋狂癥。在他生命的晚期，瘋狂癥經常發作。據醫學家們說，洋地黃中毒不僅使人產生各種幻覺，而且 還引起視覺模糊、錯辨顏色等現象。患者會經常看到自己眼前有光花和光環閃現，尤以黃色光環最多。托馬斯·李認為凡高的洋地黃中毒，可以從他的作品中得到印證。在他的《晚間的咖啡館》和《吃土豆的人》兩幅名作中，人們就能找到這樣的光環現象。在他的油畫作品裏，還不難發現：黃色用得特別多。在凡高的壹幅著名肖像畫《加歇醫生像》中，擺在加歇面前的那壹
束花正是頂針草，這是凡高當年嗜飲洋地黃的又壹例證。
7、荷蘭曾推出了壹部介紹凡高的電視系列片《在別人的眼裏》，對艾酒中毒之說提出了挑戰。該片撰稿人伯坎普和凡高問題專家胡爾斯克稱，畫家當年雖和許多人壹樣嗜飲艾酒，但並未達到無法擺脫的嚴重程度。他的精神崩潰自殺皆因他染上了梅毒癥所致。伯坎普說：安特衛普的壹位醫生當年曾在壹份診斷書中確認凡高患有梅毒癥，甚至提到他和泰奧壹起在相當壹段時
間裏不得再接觸女人。荷蘭、比利時的NOS、BRT電視臺均支持這個觀點。然而，凡高家族的後裔們卻對此表示強烈的不滿和反對，抗議這種對畫家的惡意詆毀。
8、美國科羅位多州的壹位醫生邁爾博士則揣測說凡高患有青光眼，由於害怕自己將失去對於壹個畫家來說倍感重要的視覺感官而產生精神抑郁癥，最後導致自殺。
9、更有甚者，西德《明鏡》周刊甚至援引壹位心理學家的觀點，說凡高的自殺系因他患有“戀母情結”癥。盡管世人旁落凡高，但卻受到母親的格外關懷。當凡高生著病，挨著餓，神經極度衰弱時，他母親寄來了煙草、乳酪餅等食品。他突然省，應該回到母親身邊，讓身體和精神恢復恢復。而當這種願望不能實現時，凡高便絕望而死。
10、當年曾給凡高看病的加歇醫生告訴過畫家：健康受損的原因是太陽曬得太多，松節油中毒的緣故。當凡高割下耳朵躺在阿爾醫院的病床上時，大夫也曾告訴前來探望的泰奧說，這是壹種日射病，是長期不戴帽子在陽光下工作的結果，此病可使病人做出壹些意外之舉。
11、有的學者認為凡高的自殺根源是和高更關系的破裂。凡高悲劇性的短促的壹生總是和高更奇特地糾纏在壹起。高更傲骨錚錚，驕狂蔑眾，很難與人相處。從壹開始他就不斷嘲諷、揶揄凡高的繪畫，並經常取笑他的情場失意，同時又妒忌凡高的藝術和他對藝術的忠誠，兩人常常爭吵不休。但生性淳樸憨厚的凡高總對朋友寬有容忍，主動要求和解。有壹次，高更還買通妓女當眾侮辱和奚落凡高，羞辱交迸的凡高怒不可遏，與高更大鬧壹場憤然離去。1888 年 12 月底，兩人又在法國的阿爾勒發生爭吵，凡高竟暴怒地操起剃刀割下壹只耳朵（到底是整個外耳還是耳垂，說法不壹）。後來，凡高又在聖雷米喝松節油，自盡未遂，最後即開槍而死。
12、凡高因加歇醫生反對他與其女相愛而導致與醫生反目為仇。自殺前兩天，加歇醫生由於沒聽從凡高的意見將女裸體畫裝上畫框，又引起凡高的強烈不滿，以致於凡高開槍傷重回家，加歇探望他時，兩人竟沒有說上壹句話。因此，有的專家就認為加歇的舉動直接導致了畫家的自殺。加歇後來也承認畫家的死是壹種解脫。
13、我國學者溫波等人則認為導致凡高自戕的最根本的緣由在於社會原因。凡高出身於窮苦的牧人家庭，壹生顛沛流離，飽嘗世道的艱辛。他雖然自幼酷愛繪畫藝術，並頗富天分，壹生創作了大量作品，但他的作品和成就不被世人所理解和接受，以至連自己的生活也只能靠弟弟的幫助來維持。冷酷無情的現實使這個異常多情而敏感的人內心時時充滿了矛盾、憤怒和壓抑。是那個不公正、不文明的社會強加給凡高的悲劇性命運，是那種可使人破產、犯罪和發瘋的環境導致了畫家令人痛心的結局。可見，探討和研究凡高的死因現已成了壹個國際性問題，參加人數和看法之多，在名人死因研究中極為少見。關於凡高之死，由於流傳著許多無法稽考的軼事，加上研究者往往抓其壹點而不及其余，故使問題愈加復雜化了。筆者以為，凡高之死是他壹生各種矛盾無法解脫的必然結果，誠如他死前所說：“悲哀永在我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