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洪武三十年三月五日,會試發榜。榜上有名者***52人,均為江南考生,是為南榜(春榜)。北方舉子開始議論紛紛。三月殿試又取福建閩縣陳某為狀元,北方舉子大嘩,認為主考官劉三吾、白信蹈是南方人,因此袒護南方人。群情激奮的考生,將皇榜打得七零八落,隨後又到禮部示威。錦衣衛趕來鎮壓。街頭巷尾貼滿了指責主考官偏袒同鄉,必有隱情的傳單。把個南京城弄得壹團糟。 朱元璋接到奏報,震怒異常,親自查問主考官劉三吾。劉三吾對朱元璋說:“元朝統治北方壹百多年,使其文化遭受極大摧殘。近年來,北方遠不如南方,這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南優北劣也為正常。”朱元璋卻不聽他的,找來翰林院侍講張信,命他帶領侍講戴彜、右贊善王俊華、司直郎張謙等人,於落第試卷中每人再各閱十卷,增錄北方人入仕。但經復閱後上呈的北方試卷仍文理不佳,並有犯禁忌之語。張信向朱元璋如實稟告復查結果,認為南北考生成績相差確實懸殊,就連黃榜最末壹名也比北方的優秀者高出許多。並且認為以文章定優劣,以成績排名次,是國家科考的慣例,不應有地域照顧。如今北方舉子成績僅能列後,因此不能更動。
這時,有人秘告說劉三吾、白信蹈暗囑張信等人故意以陋卷進呈。朱元璋大怒,隨即安排刑部調查。刑部在嚴刑逼供下終於搞出了壹個六百多人徇私舞弊、行賄受賄的名單及證詞。朱元璋竟然稱考官及先前負責調查之人與十幾年前的胡惟庸案、藍玉案有牽連,於是做出了決定:白信蹈、張信以及同科試官二十多人,全部淩遲處死。劉三吾因年事過高,發派充軍,以老戍邊。所選52名南方貢士全部罷黜,名列榜首的考生陳某以行賄罪問斬,至於受牽連者不下千人。
同年五月,朱元璋又親自圈點出六十壹名貢士,第壹名是河北的韓克忠,第二名是山東的任伯安,六十壹名貢士中竟無南方舉子壹人,是稱北榜(夏榜)。為避免此類事件再次發生,於洪熙元年設立南北卷制,南卷取60%,北卷取40%。至此,南北榜案全部終結。 清順治十四年(1657年)八月,順治帝派方猶、錢開宗主持江南鄉試。丁酉年江南鄉試放榜後,落第士子們群集江南貢院門前抗議。江南書坊中還刻了壹部傳奇小說《萬金記》。方字去點為萬,錢字去邊旁為金,萬、金二字,指的就是方猶、錢開宗二主考。書中極力描繪了科場中行賄受賄的情狀。順治得悉江南科場醜事後,當即下令:“方猶、錢開宗並同考試官,俱著革職,並速拿來京,嚴行詳審。”為鑒真假,順治帝決定親自在北京主持復試該科江南中舉的全部考生。參加復試者每人都身帶刑具,並且派遣大量軍士在現場看守每壹位舉人,已經把他們全部當成罪犯了。考場氣氛極其緊張。當時已值冬天,考場的舉人們凍得渾身發抖,但也不敢吱聲。就是這次復試的結果使人覺得此案有冤情在內。復試結果,24人被罰停會試,但因成績勉強通過,被準做舉人;只有14人未獲通過,革去舉人;***有74人準許參加會試。應該說成績差強人意,但順治壹看結果,反而認定江南鄉試有假,於是下令將方、錢二人立即正法。另外8人也受到全家流放黑龍江寧古塔的處分。
江南名士吳兆騫看不慣上朝如此愚弄考生,特別是當他走進瀛臺,看到考場像刑場的感覺後,將筆壹扔,竟當場交了白卷。這下可激怒了順治皇帝,故也把他流放到寧古塔。如今,這壹案件已被眾多史學家稱為“科場蜚聞案”,意思是這應該是壹場冤案。88人參加復試,74人的通過率,應該算不錯了。並且落第的那14人中,不乏吳兆騫這樣的江南名士。 清朝康熙年間,江南貢院發生了壹起震驚朝野的科場舞弊案。這件案子涉及面廣,把部省壹級的官員都卷進來了,案情忽明忽暗,撲朔迷離,轟動壹時。
原來,江南鄉試的主考官受賄出賣舉人功名,閱卷人通夥作弊,為此江南士子大嘩,出於義憤,把考場匾額上的“貢院”兩字塗寫成了“賣完”;還有的考生將財神泥像擡到夫子廟裏。此事傳到皇帝康熙耳裏,龍顏大怒,立即派大臣火速赴江南,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然而此案牽涉到封疆大吏和兩江總督,故壹拖再拖,兩批飲差大臣都未能完成使命。最後還是康熙親審科場案,才判決兩江總督革職聽差,科場舞弊人員壹律處斬。 陳獨秀,這位中國新文化運動的發起人,當年也曾來到江南貢院參加科舉考試。而正是這次考試,成為他人生壹個重要的轉折點。考場中那“壹兩個鐘頭的冥想經歷”,成為他“由選學妖孽轉變到康梁派之最大動機”。他以自傳體形式記錄下這次經歷,今天讀來十分有趣,發人深省 。 除八股文之外竟有如此活潑的文章 陳獨秀,1879年出生,安徽懷寧(今安慶市)人。字仲甫,譜名慶同,科舉名乾生,留學日本時名由已,辦《安徽俗話報》時名三愛,辛亥革命後始名陳獨秀,其筆名重甫、仲子、實庵、由民、頑石、撒翁、獨秀山民等。
陳獨秀從小就在祖父的啟蒙下讀書。思想守舊、脾氣古怪的祖父,在陳獨秀的腦海裏印象十分深刻。在《實庵自傳》中,他寫道:
我從六歲到八九歲,都是這位祖父教我讀書。我從小有點小聰明,可是這點小聰明卻害苦了我。我大哥的讀書,他從來不大註意,獨獨看中了我,恨不得我壹年之中把《四書》、《五經》都讀完,他才稱意。《四書》、《五經》還罷了,我最怕的是《左傳》,幸虧這位祖父或者還不知道三禮的重要,否則會送掉我的小性命。我背書背不出,使他生氣動手打,還是小事;使他最生氣,氣得怒目切齒幾乎發狂,令人可怕的是我無論挨了如何毒打,總壹聲不哭。……我的母親為此不知流了多少眼淚,可是母親並不像祖父那樣對我悲觀,總是用好言勸我,說道:“小兒,妳務必好好用心讀書,將來書讀好了,中個舉人替父親爭口氣。妳的父親讀書壹生,未曾考中舉人,是他生前壹樁恨事!”我見了母親流淚倒哭出來了。
但未等陳獨秀參加科考,祖父陳章旭就去世了。家人又為陳獨秀請來了多位塾師,但都不滿意。後來,陳獨秀便隨哥哥陳慶元繼續讀書。哥哥慶元長獨秀5歲,是府學廩貢生,為人忠厚老實,有壹定才識。他知道陳獨秀不喜八股文章,因此,除經書以外,還教陳獨秀《昭明文選》。
陳獨秀初讀《昭明文選》時,“也有點頭痛”,但沒多久就讀出味道來了。《昭明文選》是南朝梁代文學家蕭統主持編選的壹部大型詩文總集,錄選先秦至梁800年間詩文、辭賦和雜文的代表作。陳獨秀從《昭明文選》中領悟到,“除八股文之外竟有如此活潑的文章”,於是就越發憎惡八股文。 蒙住了博學的主考官 但是,在那個年代裏,中舉人、中狀元是讀書人出人頭地的唯壹途徑,壹個人不追求功名,必將遭到別人的白眼。
在封建文化氛圍的鉗制和高壓下,陳獨秀只得走上前人所走的老路。不久,陳獨秀初考童生被取為案首,但是他厭惡八股之心不泯。參加院試時,進了考棚,揭開題目壹看,考題相當古怪,是“魚鱉不可勝食也材木”的截搭題。對這種不通的題目,陳獨秀“就用不通的文章來對付”。他搜腸刮肚,“把《昭明文選》上關於鳥獸草木的難字和《康熙字典》中佶屈聱牙的古文,不管三七二十壹,牛頭不對馬嘴、上文不接下文地填滿了壹篇皇皇大文”。陳獨秀回到家中,把底稿交給他大哥看。大哥看了文稿後,“皺著眉頭足足有個把鐘頭壹聲不響”。他們本以為必然落第,誰知文章的艱澀難懂蒙住了“博學”的主考官,竟然錄取陳獨秀為第壹名。捷報傳來。他母親樂得掉下眼淚,家人和親朋好友也趕來慶賀。人們都誇贊陳家“祖墳風水好”,還煞有介事地稱贊安慶城外的寶塔是陳家祖墳前的壹管巨筆。
陳獨秀考中秀才的第二年,即1897年,甲午戰爭的硝煙還未散盡。這壹年,光緒加試“江南鄉試”恩科開考在即。陳獨秀隨哥哥陳慶元等人,各懷復雜的心情前來南京。在他們乘坐的輪船上,壹面掛著寫著“奉旨江南鄉試”6個大字的小黃旗在隨風凜凜起舞。 三場九天的考場之怪現狀 到了南京,陳獨秀跟著大哥由浦口上岸,渡過江來,經儀鳳門(今興中門)入城。高大的城樓及平闊的街道,使陳獨秀這個初次進城的鄉下秀才大開眼界,驚嘆不已。原先那座曾經很讓他崇拜的安徽省城安慶,相比之下簡直就是個江邊小鎮,顯得十分土氣。不過,南京街道兩旁房屋矮小破爛、人煙稀疏、市景荒涼,這景象卻和安慶差不了多少。陳獨秀後來回憶道:“唯壹的交通工具只有小驢子,跑起路來,驢子頭頸上壹串鈴鐺的叮當聲和四個小蹄子的噠噠聲相應和著,坐在驢背上的人似乎都有點詩意。”
因鄉試開考在即,南京街頭驟然增加了許多背著大包小箱的人,加上受甲午戰敗巨額賠款的影響,這裏物價也日見高漲。陳獨秀駐足在夫子廟秦淮河畔,貪婪地望著這塊六朝金粉地,十裏秦淮河的水散發著陣陣水腥氣,河面上泊著遊舫,有的精致,窗欞子雕龍鏤鳳;有的破爛,烏篷船似的。船頭船尾三三兩兩立的、坐的大姑娘小媳婦,花枝招展,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初來乍到的陳獨秀怕走散,看了會景色以後便隨大哥壹起離去。
在《實庵自傳》中,陳獨秀以辛辣的筆觸,生動刻畫了3場9天的考場之中形形色色的“怪現狀”:
我背了考籃、書籍、文具、食糧、燒飯的鍋爐和油布,已竭盡了生平的氣力,若不是大哥代我領試卷,我便會在人叢中擠死。
壹進考棚,三魂嚇掉了兩魂半,每條十多丈長的考筒,都有幾十或上百個號舍,號舍的大小仿佛現時警察的崗棚,然而要低得多,個子長的站在裏面要低頭彎腰的,這就是那時科舉出身的大老以嘗過“矮屋”滋味自豪的“矮屋”。矮屋裏面七齊八不齊的磚墻,自然裏外都不曾用石灰泥過,裏面蜘蛛網和灰塵是滿滿的……坐進去拿壹塊板安放在面前,就算是寫字臺,睡起覺來不用說,就得坐在那裏睡。……
那壹年南京的天氣,到了八月中旬還是奇熱,大家都把帶來的油布掛起來遮住太陽光,號門緊對著高墻,中間只能容壹個半人來往的長巷,上面露著壹線天,大家掛上油布之後,連這壹線天也壹線不露了,空氣簡直不通,每人都在對面墻上掛起燒飯的鍋爐,大家燒起飯來,再加上赤日當空,那條長巷便成了火巷……
有壹件事給我的印象最深,考頭場時,看見徐州大胖子,壹條大辮子盤在頭頂上,全身壹絲不掛。腳踏壹雙破鞋,手捧著試卷,在如火的長巷中走來走去,走著走著,上下大小的腦袋左右搖晃著,拖長著怪聲念著他那得意的文章,念得最得意處,用力把大腿壹拍,蹺起大拇指叫道:“好!今科必中。” 名落孫山 這位搖頭晃腦、“今科必中”的胖考生,竟讓年輕的陳獨秀呆看癡想了壹兩個鐘頭,把應試壹事丟在了腦後。後來,陳獨秀在回憶這段經歷時,頗為感慨地記道:“在這壹兩個鐘頭當中,我並非盡看他,乃是由他聯想到所有考生的現狀;由這些怪現狀聯想到這般兩足動物得了誌,國家和人民如何遭殃;因此,又聯想到所謂揄才大典,簡直是隔幾年把這班猴子狗熊搬出來,開壹次動物展覽會;因此又聯想到國家壹切制度,恐怕都有如此這般毛病。……這便是我由選學妖孽轉變到康梁派之最大動機。壹兩個鐘頭的冥想,決定了我個人往後幾十年的行動。”
此次江南鄉試,陳獨秀當然名落孫山。他不僅不懊喪,反覺“意外有益”。第二年,他考入杭州“求是書院”,後因有反清言論被逐回南京。在南京,他結識了正在南京陸師學堂學習的章士釗等人。1901年,陳獨秀第壹次東渡日本,逐漸步入了他的政治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