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班固的《漢書註·諸侯王表》裏面,“五霸”分別為: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宋襄公、吳王夫差。唐朝人司馬貞所著的《史記索隱》,則把“五霸”說成: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楚莊王、宋襄公。這兩種說法中,有四個人選是相同的: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宋襄公。
所差別的是楚莊王和吳王夫差。《史記索隱》經常被人們捆綁到《史記》上壹起讀,人們往往會誤認為司馬貞的觀點就是司馬遷的觀點,影響力巨大,即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宋襄公這四人位居在“五霸”之中的觀點廣為大眾所接受。
但這四人中,宋襄公在現在時常遭受人們的質疑。
從宋襄公的行事和作為來看,既窩囊無能,又處處顯得迂腐、蠢笨,頑冥不靈,基本上已經成了現代人嘴裏的笑料人物了。
這樣的人,怎麽也能稱“霸”呢?
顯然,這是現代人對這個“霸”字的理解出現了誤會和偏差了。
可不是?現代人用“霸”字組詞,通常有:霸占、霸權、霸道、霸王、惡霸、霸氣側漏等等。
不用說,結合這些詞所透露出的意思,凡是稱王稱“霸”的人,必定是悍惡強橫之輩。
我們查字典,“霸王”指的就依仗權勢或武力欺壓他人的人。
歷史上大大有名的“西楚霸王”項羽,可不就是這樣的狠角色?力拔山兮氣蓋世,喑啞叱咤,千人皆廢。
我們看宋襄公,做事拖泥帶水,還經常遭受別人戲耍和捉弄,軟得像條鼻涕蟲,哪點能與“西楚霸王”項羽相提並論?
但是,在古代,“霸”字其實是通“伯”字。
“伯”是啥意思呢?
伯、仲、叔、季、少。
班固的《白虎通·姓名》解釋得非常清楚:“以時長幼,號曰伯仲叔季也。伯者,子最長,迫近父也。仲者,中也。叔者,少也。季者,幼也。”
即伯排第壹,仲排第二,叔排第三,季排第四,少排第五。
換言之,即“伯”就是指老大。
也就是說,“霸”就是老大。
即“春秋五霸”中的“霸”,指的是春秋時期眾諸侯中的老大。
“西楚霸王”中的“霸”,指的是項羽在裂天下而封王侯後,他這個“西楚王”是諸王中的老大。
必須嚴正聲明,這可不是老覃信口胡謅。
《孟子·離婁·丁音》有權威解釋:“霸者,長也。言為諸侯之長。”
所以,“春秋五霸”中的“霸”,說的並非這個人兇狠霸道以及霸氣側漏;而是說這個人,準確地說,是這個諸侯,他的政治地位位居眾諸侯國中的老大。
說到這,大家肯定會說,這個諸侯的政治地位是否位居眾諸侯國中的老大,還不是取決於他的諸侯國的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
是的,國家的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肯定稱“霸”的主要因素,但並不能以之作為衡量的絕對標準。
班固的《白虎通·號》裏面簡單概括了幾個標準:“霸者,伯也。行方伯之職,會諸侯,朝天子,不失人臣之義。故聖人與之,非明王之張法。”
“方伯”壹詞,語出自《禮記·王制》中之“千裏之外設方伯”,原指壹方諸侯之長,而在春秋時期則指諸侯之長。
周平王東遷後,天子失權,地位壹落千丈,眾諸侯漫無統紀,紛起爭當老大,過壹把“號令諸侯,匡護王室”的癮,由此,王權陵替,霸業代興。
《史記·周本紀》因此說:“平王之時,周室衰微,諸侯強並弱,齊、楚、秦、晉始大,政由方伯。”
那麽,要成為“方伯”或者說“霸主”,必須要做到《白虎通·號》裏面提到的“會諸侯”、“朝天子”、“不失人臣之義”這三點。
“會諸侯”,說的是要有號令諸侯的能力。
“朝天子”則是要匡護王室,不得行篡弒之事——不但不能弒殺周王、不得篡奪周王室,也要杜絕眾諸侯國內有此類惡性事件發生。
“不失人臣之義”,是在“尊王”的前提下,維持周朝禮制的運行,不但自己施行仁義,是施行仁義的典範,還以身作則,帶領和約束其他諸侯履行仁義。
以上這三點,齊桓公無疑是做得最好的,他“九合諸侯,壹匡天下”,甚至召集諸侯國在葵丘會盟時,周王室還派來了代表參加。
毫無疑問,齊桓公就是春秋“霸主”中的典範。
晉文公做的也不賴,他在踐土(今河南廣武)與諸侯會盟時,周襄王親自前來捧場,封他為“侯伯”,賜黑紅兩色弓箭,允許他有權自由征伐,替天子教訓那些不聽話的諸侯。
因此,自古以來,不管是哪壹種版本的“春秋五霸”, 齊桓公和晉文公必定位列其中。
那麽,宋襄公做得怎麽樣呢?
我們不妨來簡單分析下。
首先,來看看“會諸侯”這壹點。
話說,齊桓公晚年昏庸,寵幸易牙、豎刁等小人,管仲去世後,他即在外憂內患中悲慘餓死。
齊國國內大亂,齊桓公的幾個兒子為了爭奪君位鬧得不可開交。
其中,易牙和豎刁擁立了公子無虧為國君。
但是,齊桓公在很早的時候就和管仲壹起立了昭為太子。
無虧立,太子昭無法在國內立足,只好逃到宋國求助宋襄公。
宋襄公素有仁義之名,齊桓公在世時就非常欣賞他。
宋襄公的仁義表現在哪兒呢?
舉個例子:宋襄公的哥哥目夷是個賢能之士,但為庶出。嫡出的宋襄公認為自己的才能不及哥哥,在父親宋桓公病倒的時候,就想把自己的太子位讓給哥哥。此舉遭到了宋桓公的反對。宋桓公死後,最終還是由宋襄公做了宋國的君主。
公元前651年,齊桓公耳聞宋襄公讓位之事,對這個年輕人非常感興趣,在舉辦“葵丘會盟”時,見到了這個年輕人,便拉著他的手,做了壹番親切的交談,並把太子昭隆重地托付給了他。
這不,太子昭遇上難題了,來投宋襄公了。
事實證明,齊桓公沒有看走眼,太子昭也沒有投錯人。
宋襄公堅決維護周朝禮制,堅定地站在了公子昭這壹邊,親自出面約集天下的諸侯,號召各國合力協助太子昭回齊國當國君。
以當時的周朝禮制論,齊國內部那些與太子昭爭位的人,都屬於亂臣賊子,宋襄公這麽做,是維護社會的穩定,是站在正義的壹邊的。
但大部分諸侯都不怎麽鳥宋襄公,只有衛、曹、邾幾個小國如約而來。
不鳥宋襄公的諸侯,主要是認為宋襄公“人微言輕”,沒有資格來號令自己。
宋襄公不傻,鑒於自己的實力有限,他不敢拿晉、楚等大國怎麽樣,但為了立威,他扣押了遲到的滕宣公,處死了鄫國國君。
這麽壹來,他的威望就樹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