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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曾植的藝術成就

沙孟海先生在《近三百年的書學》中把沈曾植的書法列為“帖學”的殿軍人物,稱“他是個學人,雖然會寫字,專學包世臣、吳熙載壹派,沒有什麽意思的;後來不知怎的,像釋子悟道般的,把書學的秘奧壹旦豁然貫通了”。這與王蘧常先生在《憶沈寐叟師》中稱“先生生前先以書法為余事,然刻意經營,竭盡全力,六十四歲後始意寫字。至七十三歲去世,用力極勤,遂卓然成為大家。” 二說大同小異,同的是稱沈曾植大器晚成,不同的是壹說沈中年之前“沒有什麽意思”;壹說是“刻意經營,竭盡全力”。據沈曾植的生平經歷來看,王說更接近些。據沈曾植自稱晚年書畫之緣始自光緒壬寅〔53歲)辭去南洋公學監督後,重入都門時。

沈曾植“早歲欲仿山谷,故心與手忤,往往怒張橫決,不能得勢。”(又馬宗霍《霋嶽樓筆談》)但臨池之誌仍然無間矣。在未中舉之前,學書以晉唐小楷為主,因為當時江浙——帶文風鼎盛,多數士子為了中舉,多練習所謂的“館閣體”。以至於沈曾植晚年在回憶時還為“館閣體”辯護,說:“唐有經生,宋有院體,明有內閣誥敕體,明季以來有館閣書,並以工整見長,名家薄之於算子之誚,其實名家之書,又豈出橫平堅直之外:推而上之唐碑,推而上之漢隸,亦孰有不平直者。雖六朝碑,雖諸家行草帖,何壹不橫是橫、堅是豎耶?算子指其平排無勢耳。識得筆法,便無疑己。永字八法,唐之閭閻書師語耳。作字自不能出此範圍,然豈能盡。”(見《海日樓劄叢》卷八)同時,他還得筆於包世臣,取徑於鄧石如、吳讓之。沈曾植曾有詩曰:“百年欲超支吳老,八法重添歷下讀”,又雲“包張傳法太平時,晚見吳生最老師。”(見《憶沈寐受師》)所流露的正是這壹階段的學書痕跡。

之後,他又接受包世臣“備魏”可以“取晉”的觀念,取法北碑,尤嗜張裕釗的書法,並確確實實練了壹陣子。這與他在光緒六年成為進士,北上就仕,開始經營收羅壹些碑帖,這是他後來自謂“書學深”的開始。當然,他對待碑帖的態度未必全是藝術的眼光,有時月考證輿地、史實的目的,但對他今後書法氣質的演變有著積極的影響。即使成不了“書家之字”,尚可作“學人之字”觀,這與他“學人詩人二而為壹”的主張相壹致的。

王蘧常先生把沈曾植的書風演變分為兩個階段:六十歲之前“為孫隘庭臨《鄭文公碑》,絕少變化;又見為予外舅沈公仲殷寫佛經卷,當時詫為精絕者,亦不能過安吳軌轍。”(見《憶沈寐叟師》)六十歲之後,“真積力久,壹旦頓悟,遂壹空依傍,變化不可方物。”(同上)事實上,沈曾植學書情況比這樣復雜多多,尤其是晚年。據目前所見的作品來看,沈氏取法簡牘、唐人寫經、《二爨》、鐘太傅、索靖、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黃山谷、倪元璐、黃道周都有些痕跡,這說明他還進行各種各樣的嘗試,碑帖結合,兼容並蓄。值得註意的是1910,沈曾植在題《伊川擊壤集》、《曹恪碑》、《李淡圓先生叱牘歸耕圖卷》三跋時,純用米芾筆法,駕輕就熟,非常老到。從中可以透出兩個消息: —中沈曾植借米芾書鳳來達到“意態縱橫”的目的,他推崇黃小仲的“始艮終乾”之說從中得到了驗證;二是取法米芾正是他實現“備魏取晉”理想的絕妙高招。因為他壹生的學術與人生總旨皆的魏晉風骨上。正是他從米芾那裏悟到了“八面出鋒”的用筆方法,並將米氏刷字轉化為“翻覆盤旋,如遊龍舞鳳,奇趣橫生”(見沙孟海《近三百年的書學》),這才是他書法的奧秘所在。

沈曾植晚年的書法,包世臣的影響還是很大的,尤其莊用筆的提按方面,而張裕釗與吳讓之的影響反而不怎麽顯著。羅振玉在916年6月5日致王國維的信中曾提及沈曾植“服贗安吳,詆毀趙之謙壹事”,可與佐證。夏承燾在《天風閣學詞日記》卷二中記載:“冒鶴老嘗遇寐老曰:君筆誠奇縱矣,然不過以方筆為包安吳耳。寐老拍其肩曰:此安可為外人道。”此又壹佐證。王國維有詩贊沈曾植的書法是“古意備張索,近勢雜倪黃。”作為同時代的大學者,此話切中要害。沈曾植中晚年的徘徊,正是在尋找表達“古意”的手段。既要出新,有要備復古之意。所以,他找準了以“新理異態”而著稱的黃通周與倪元潞作為師法的對象。黃潛在《花隨人聖童摭憶》中也指出了這壹點。他還經常臨習壹些冷僻的碑版,這與康有為《廣藝舟雙揖》中的觀點如出壹轍。他常自稱“書學深而書功淺”,晚年遍臨諸碑帖算對“書功淺”的彌補。實際上,他到最後還未完全定型化,仍在探索之中。

沈曾植天資高,理想富,性格內斂,毅力堅定,“藏身巧密”背後湧動著藝術的激情。沈氏晚年隱居滬上,仕途失意,心情抑郁,以詩書遣日。1921年,他正式在上海鬻書自給,以解生計之困,“海內外輦金求書者穿戶限焉”。目前,社會上所流傳的作品辦大多在最後幾年所書寫的:但風格上很少雷同,說明他不墨守壹家,博收廣蓄的心態。他作詩主張要通“三關”,最後壹關足“元嘉”。如何通“元嘉關”,他在《與金潛廬太守論評書》中提到:“但將右軍《蘭亭詩》與康氏山水詩打並壹氣讀。”可見其境界是在“活六朝”,“庶兒脫落陶謝之枝梧,含咀風雅之推激。”(見《安般簃集序》)此壹想法,在他書法中也有,惜未能點破。抑或是他自認為未臻此境,不便提出而已,不得而知。後來,陸維釗先生壹生浸淫北碑甚深,到晚年亦有嘆識王字真諦太遲之慨。真可謂是英雄之見略同矣。沈曾植(寐叟)(1850--1922),浙江吳興人浙江嘉興人,字子培,號乙庵,號巽齋等,別號乙公,晚號寐叟,浙江嘉興人。生於詩書之家,學識廣博,為晚清學者、詩人和書法家。學識淵博,精音律史地,詩文書畫。其書初師包世臣,後工章草,參以二爨及北魏碑刻。清曾熙評其書法:“工處在拙,妙處在生,勝人處在不穩。”《七律》行書作品有“極繽紛離披之美”,在書壇上占有重要地位。

沈曾植書擅各體,尤以草書為佳。初學包世臣,復取法於鄧石如,晚年轉宗明末著名書法家黃道周、倪元璐,因而其書風始終處於不斷變化之中。其書多用方筆,風格挺健峭拔,沙孟海先生評其書曰:“翻覆盤旋,如遊龍舞鳳,奇趣橫生。”清末官至安徽布政使,民國時以遺老自居。

雖然我們在遺老的形象中窺出壹絲保守、刻板、落伍的色彩,但是書法上,沈寐叟卻是壹個相當有膽魄的創新大家,他以北碑傳統為基點,在深入到書法藝術的表現(形式表現與線條表現)的深層內容之後,沈寐叟毅然決然,在以方筆作行草書方面作出了成功的嘗試。他的方筆斬截、銳而不峭、厚而不滯,見出極強的駕馭功底。但更令人振奮的,還在於他以方筆頓挫帶動行草書的連貫意識,把具體的連貫按照頓挫間隔成壹組組意的連貫,在其中,既有古代章草的某種結體意識,又有努力求空間開張的橫向宕開,更有方線條棱角、鋒尖在不斷交替過程中的勾連吻合之美,值得註意的是:這種種出眾效果都是在流暢的揮灑過程中自然呈現,而不是刻意做作而成的。

這是壹個十分有趣的典型:作為遺老,沈寐叟深深重視清代碑學所具有的價值,他不可能跨越這個歷史的規定。但作為藝術家,他又具備本能的開拓希望,因此他努力尋求在規定下的發展空隙,從壹個清代人感到迷惘的風格夾縫中走了出來。在壹時間,沈寐叟的北碑行草風成為民初書壇的壹面大旗。

沈寐叟以方勝,吳缶廬以圓勝;沈寐叟意在生辣,吳缶廬旨在醇厚。沈寐叟以小見大、以局部見整體;吳缶廬則從大見小、從整體到局部。兩位大家可以標誌著民初書壇上的兩種不同路數,當然是同樣有高度的路數。

昔年書法傳坤艮,置我三王二爨間。滿地殘陽看絕筆,落花如雪淚如環。此余師兄王君蘧常題其師沈寐叟墨跡之絕句詩也。王君十余歲由其父甲榮攜往請業,寐叟未及與之論學術,簡述書法奧訣告之,君晚歲題其真跡,為詩如此,余手錄之,今稿不復存,尚能背誦不誤。

書法壹道,非限於書法而為書法也,必與其人之學問德業、事功成就、時代特征,息息相關。尤於書法本身,窮源竟委,集其大成,自創新面,然可以前無古人,如寐叟者,所以被尊為三百年來第壹人也。

寐叟入仕途於晚清中光緒六年庚辰第二十四名貢士,出余舅祖翁瓶廬相國同和門下,殿試第三甲第97名,賜同進士出身,朝考第二等第20名,欽用主事,觀政刊部,自是始與賢士大夫交遊,名揚海內矣。寐叟生值清季,覓見歷代古物及新發現之文獻珍品,以其乾嘉治學之法治之,於遼、金、元史,西北、南洋地理,尤所究心,於甲骨文,敦煌秘籍,靡不究心,熔為壹冶。與羅振玉、王國維諸先生論學開壹世之新風,而羅、王包羅之廣猶不能及寐叟,寐叟於學術外尤擅書法繪畫,此皆羅、王所不能旁及者也。論並世學人,或與太炎章先生並列,然太炎不信甲骨,治學趨向,壹以清中葉為歸,結壹代之局則有余,若雲創新,則遜寐叟壹籌矣。

寐叟壹生,政事學術,出入綦忙,懶於著作,其名著《蒙古源流箋證》,自雕木版刊行;《元秘史註》,由中華書局排印出版,其他書名繁多,或數頁而止,短書雜劄,往往書於帳冊之背或雜紙之上,雖標明為書,實不過未經整理排比之讀筆記、簡端評識而已。余客寐叟嗣子慈護處,按《日知錄》、《十駕齋養新錄》這例編次之,顏日《海日樓劄叢》者是也,雖此屬畸零匯輯之書,未足見寐叟學術之廣博弘大,然未嘗不可窺豹壹斑也。

書法壹道,既匯眾長於壹,寐叟少年時得啟迪於張裕釗,後遂由帖入碑,南北融化,上自先秦出土文物,下至唐人寫經,無所不取、無所不舍。寐叟所處之時代,玉人士稱寐叟第子王蘧常為當代王羲之,其弟子尚然,高出弟子數倍之寐叟,奚待戔戔之贅言乎?

今嘉興市政府就所見收藏寐叟墨跡,選其精品,刊以淑世,甚盛事也,爰書其始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