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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樹做媒的典故

榆樹

壹棵榆樹生長在我家的後院,那疙疙瘩瘩的樹皮,像祖父滄桑的臉。無數的螞蟻,在它的身上爬上爬下。

小時,常常看見,祖父蹲在榆樹下,用手掌量著它的腰圍。祖父栽下這棵樹時,就懷揣著壹個希望:等它長大了,用做蓋房的木料。

在春天陽光的照耀下,榆樹的嫩葉為它的枝幹蒙上壹層綠意。鳥兒,翅膀抖壹個弧線,就撲向那裏,歡快地啼叫。祖父的手掌綻開,搭在額頭上瞧呀瞧的,好像沒見過樹枝發芽。看到他這副樣子,我就故意在屋子摔東西。臉盆、小凳子、課本,拿到什麽摔什麽。我就是要弄出聲響,讓祖父靜不下心。“妳這個娃啊,沒受過可憐。”祖父壹個人在院子嘟嘟囔囔。

陽光漸暖,那些榆樹的葉子裏,結滿了壹串串雪白的花。每年榆樹開花的時節,祖父都要搬了梯子,架在樹身上,采摘新鮮的榆花。祖母把那些花洗幹凈,包在玉米面裏,抹壹點黃油做餡餅吃。熱乎乎的玉米餡餅壹出鍋,那滿口香甜的味道便彌漫了土屋。祖父禁止我上樹采花。他說:如果真的不是餓著肚子,就讓那些花掛在在樹上吧。

後院裏,夏天已漸行漸遠。陽光,清涼,淩亂,穿過榆樹的枝葉,執拗地落在祖父的身上。地上,落下壹層層的榆樹葉。細碎,枯黃,每片葉子,都分布著蟲噬的圓孔。祖父坐在小凳兒上,壹坐就是壹晌。壹會兒,祖父捧起壹把枯葉,用力嗅著。壹會兒,用兩只手掌搓著,直到把完整的葉片搓成碎末。秋風吹著祖父的胡須,顫抖,無奈。

祖父老了,腳步聲不再那麽沈重,那麽穩穩當當。有時,他連走到榆樹下的力氣都沒有了,而是站在後門那兒,靜靜地凝望。在祖父的精神撫慰下,榆樹也仿佛具備著心靈感應,呻吟著,搖晃著。

由於連陰雨的緣故,我家老屋的墻垮塌了。父親就讓人拆了老屋,在原址蓋新屋。那棵榆樹的身子,足以做檁木用了。但是,木匠帶著鋸子來伐它時,祖父卻擺擺手讓木匠走了。

“讓他老死吧。”

父親在鎮上的照相館上班,他把照相機用自行車帶回來,要給祖父照壹張像。父親讓祖父坐在屋門口。祖父二話不說,卻走到院子,站在了那棵榆樹下。我趕忙把凳子搬到榆樹下,讓祖父坐下。祖父撫摸著我的頭,咳嗽了聲,坐下,臉上布滿燦爛的微笑。

春天裏,疏朗、透明的陽光給我留下了永恒的影像。祖父歪坐在榆樹下,像打了個盹兒。樹身上,成行列隊的螞蟻,爭先恐後地為榆樹的葉子傳遞著某個信息。忽然間,樹上的葉子,壹起飄舞起來,宛若在為祖父送行。

有壹棵榆樹作為背景,祖父平庸的生命就具有了別具壹格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