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此意彼:即為雙關,是委曲生成的壹種表現技法。詩文中的雙關詞句,含有雙重意義,壹明壹暗,言此意彼,“醉翁之意不在酒”,詞句的意思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暗含的意思,就像打啞謎,用意主要不在手勢本身,而在於手勢的背後,蓄高乃題外之旨。
用這種手法的詩,幾乎俯拾即是。譬如陶淵明的《飲酒》詩句“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作者直接告訴我們的是:太陽落山的時候是最美的,飛鳥倦了也知道還家。但沒有說出的言外之意是:有些人為什麽還要奔波於齷齪的官場之中,不肯接受這美好的歸宿,不願返回這優美而寧靜的大自然懷抱呢?雖不曾號召人們對黑暗官場進行激烈反抗,卻啟示人們蔑視那醜惡汙穢的現實,教人們從生活上遠離它,從道德上鞭撻它。再比如杜牧的《泊秦淮》裏的“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這兩句詩,表面上看是譴責歌女不懂亡國之恨,壹味沈迷於靡靡之音,但實際上是批判那些掌權的達官貴人,不以國家政事為重,壹味地沈醉於歌舞,貪圖享樂。像這種言此意彼的詩,課文裏還真是不少。李白的《越中覽古》、杜甫的《蜀相》、劉禹錫的《石頭城》、以及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無不是。
正意反說:就是正話反講,有意顛倒為之,或明褒實貶,或明貶實褒。總之言是意非,閃爍其辭,表裏相悖,而註重的是反面的意旨。這也是造成詩歌委曲美的壹種表現技法,而且往往比上壹種來得更為深沈強烈,更具藝術感染力。
譬如李白的《夢遊天姥吟留別》,整首詩表層寫的是神仙世界的美麗,深層其實是要反襯現實世界的醜惡;寫自己壹心想遨遊仙境,正是表現對現實世界的憎惡,不跟權貴同流合汙,不事權貴的主旨。這個主旨,像壹盞聚光燈,把全詩照亮。再如駱耕野的抒情詩《不滿》,詩人寫的是,對這也“不滿”,對那也“不滿”,而其要表達的正是滿意,是對祖國的真摯的愛。這種反筆真是別具壹格,令人耳目壹新,十分難忘。
委婉曲折:就是話不直說明言,而是迂回行進,委婉陳情,由壹意轉出另壹意,筆觸如絲,含而不露。品詩人須再三味之,方可發微顯勝,參透其奧。這也是常見的壹種委曲美的表現方法。
譬如,唐代詩人王建的《新嫁娘詞》: 三日入櫥房,洗手做羹湯。
未諳姑食性,先遣小姑嘗。
詩中巧贊新嫁娘的聰穎靈慧,但不直言,而是抓住心靈寫她的手巧。新媳婦入門,其“首場演出”——做羹湯能否成功,能否由此而博取婆婆的歡心,在夫家立穩腳獲壹席之地。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將決定著她未來的命運與幸福。我們不能不為這位初來乍到的女主人公捏壹把汗。但幸運的是,新媳婦很懂得做婆婆的訣竅——她懂得“知母莫如女”,於是先選準小姑為突破口,從側面了解到“姑食性”,從而避免了與婆婆的正面沖突;又通過“先遣小姑嘗”,而取悅了舌饞嘴尖的小姑子。這就爭取了主動,在未來的可能的麻煩糾葛中,她已以二比壹對婆婆占得了優勢。總而言之,詩文抓住人物的心靈寫手巧,結果二者全寫了出來,寫活了壹個聰慧過人的新嫁娘。
詩意之委曲美遠不僅於此,究其實乃是詩人王建的夫子自道。表明他初入宦途,對上司、對同僚陪著小心。真是曲說之妙用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