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宗師的風格迥然不同:埃勒裏·奎因的特色是外科手術般精確的邏輯,因果律是奎因最初的信仰和最後的皈依,環環緊密扣合的破案過程讓人不由得想起蝴蝶效應,他能從壹根絨線、壹粒面粉出發,推理出壹場工業革命;約翰·迪克森·卡爾的特色是化腐朽為神奇的敘事技巧,他極為熟稔每個詞和標點,清楚地知道於何時何地安排它們登臺,可以使那些貧血的詭計性感至死(卡爾這種能力最極致的表現,就是他的《歪曲的樞紐》),他能將壹根絨線、壹粒面粉,寫成壹場工業革命;而阿加莎的特色,恰可用她在謀殺啟事)中描寫過的壹款點心的名字來形容,那款點心,就叫“甜蜜之死“——她能將機械當道、金屬橫行的工業革命寫出壹根絨線、壹粒面粉那樣柔軟細膩的質感。
我是妳路上最後壹個過客
最後壹個春天,最後壹場雪
最後壹次求生的戰爭
——保爾·艾呂雅《鳳凰》
小路在綴滿黃葉的樹林裏分了岔,
可惜我只能選擇其中的壹條……
——羅伯特·弗羅斯特《那條未走的路》
在少年弗羅斯特的筆記裏,清清楚楚地記著:任何詩人壹旦變成主流,從此便無足觀。這壹點都不奇怪,因為這只能說明這個詩人的詩歌趣味不過就在大眾的平均水平罷了。他只會是壹個平庸的匠人,而真正的詩人會遠遠地走在大眾的前邊,遺世獨立,只與三兩個知音遙遙地以精神相戀。
凡存在的都合理,這就是清楚的道理。
——亞歷山大·蒲柏《人論》
時常有人說起,某某作品中的觀點相當犀利,他喜歡這樣的犀利。然而在我看來,那些所謂的犀利之作,通常不過是表達方式的犀利,只是用犀利的詞句,道出某個早已流行、易於為大眾接受的觀點。而犀利的觀點,真正犀利的“觀點”,從來就不會在它自己的時代裏流行,人們要麽視之為洪水猛獸,要麽視之為天方夜譚,要麽根本就看不到它。“觀點犀利的流行作品”,這本身就是壹句自相矛盾的話。
在阿爾貝·加繆的戲劇《卡利古拉》裏,有壹段對話,兩句臺詞,我們每個人都必須二中選壹:
舍雷亞說:“我們要想在這個世界裏生活,就應該替它辯護。”
卡利古拉答道:“這個世界並不重要,誰承認這壹點,就能贏得自己。”
既然素不相識,他們便各自認定
自己的軌跡從未經過對方的小站;
而街角、走廊和樓梯早已見慣
他們擦肩而過的壹百萬個瞬間。
——辛波絲卡《壹見鐘情》
為什麽我非得離開妳,
在夜的利刃上劈傷自己?
——艾米·洛威爾《出租車》
我那植物的愛情緩慢滋長,
超出了所有偉大帝國的輝煌版圖。
——安德魯·馬維爾《致他嬌羞的女友》
人孤獨地站在大地的心上
被壹束陽光刺穿:
轉瞬即是夜晚。
——卡西莫多《轉瞬即是夜晚》
我究竟怎樣愛妳?讓我細數端詳。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我愛妳直到我靈魂所及的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深度、廣度和高度,我在視力不及之處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out of sight
摸索著存在的極致和美的理想。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我愛妳像最樸素的日常需要壹樣,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day's
就像不自覺地需要陽光和蠟燭。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我自由地愛妳,像人們選擇正義之路,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我純潔地愛妳,像人們躲避稱贊頌揚。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勃朗寧夫人《葡萄牙人十四行詩集》第43首
Yes,there were lots of things you didn’t do.
But you put up with me, and loved me, and protected ?me.
There were lots of things I wanted to make up to you
when you returned from Vietnam.
But you didn’t.
——壹個普通美國女子的無名詩歌
我以為愛可以永遠,但我錯了。
不再需要星星了,把它們都摘掉吧,
包起月亮,拆掉太陽,
倒掉大海,掃清森林,
因為現在壹切都沒有意義了。
——奧登《葬禮藍調》
他自由嗎?他幸福嗎?這個問題太可笑:
如果真有什麽錯了,我們當然知道。
——奧登《無名的公民》
湖邊的石頭房子已經蓋好了,工人們開始設置院子的圍欄。
圍欄是鐵條做的,頂部的鋼尖可以刺死任何試圖翻越的人。
作為圍欄,這真是壹件傑作,它足以把那些賤民、流浪漢、饑餓的人和尋找玩耍場所的孩子擋在外邊。
能夠穿過鐵條、跳過鋼尖的,只有死神、雨水和明天。
——卡爾·桑德堡《圍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