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多巴胺刷存在感的年齡,讀馮唐的“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不如妳”。看《十八歲給我壹個姑娘》,業習之下的自我已蠢蠢欲動。再後來,合著文化現象的節拍讀余秀華,《搖搖晃晃的人間》中,看那些煙熏火燎、泥沙俱下的表達,壹起淩亂無序。狄蘭托馬斯說,不要溫順地走進那個良宵,但因為對詞語的偏愛,還是走向了薄暮下的祭壇。
無修的人病在心靈落入偏激,修行的人病在自欺。縱然詩歌是靈魂的高歌,但“病態出詩人”的情況也並不少見。生而孤獨的我們就是這樣,壹邊貪戀於五蘊構成的虛幻之舞,執虛為實而不不知,壹邊繼續打著尋找愛的名義為自我尋租,舉杯與自我精神體系曖昧,填補空虛,進而異變為混亂的愛情婚姻秩序。殺盜淫妄,墮胎,犯罪因此而生。
在最初的時候,它們都有壹個美好的理由,《我愛妳》。“巴巴地活著,每天打水,煮飯,按時吃藥/陽光好的時候就把自己放進去,像放壹塊陳皮/茶葉輪換著喝:菊花,茉莉,玫瑰,檸檬/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帶/所以我壹次次按住內心的雪/它們過於潔白過於接近春天/在幹凈的院子裏讀妳的詩歌。這人間情事/恍惚如突然飛過的麻雀兒/而光陰皎潔。我不適宜肝腸寸斷/如果給妳寄壹本書,我不會寄給妳詩歌/我要給妳壹本關於植物,關於莊稼的/告訴妳稻子和稗子的區別/告訴妳壹棵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
如果余秀華的這首《我愛妳》,還算是幹凈明潔的愛的始發站,沿著顛倒的鐵軌再向前,寫下《穿越大半個中國去睡妳》時,畫風已大變令行者無法直視了。在無修之前,我們的菩提心始終被厚厚的堅冰碾壓,但愛與欲的邊界卻從來只隔著薄薄壹層。甚至不少的愛,從誕生之日,就夾帶私貨。
壹見鐘情,結成配偶,孕育孩子,直至老死,這樣的順理成章在現實中有多稀缺,同時就意味著娑婆世界中,顛倒錯亂的情執乃至邪淫有多泛濫。我們“愛”過又忘記,我們錯過又忘記,我們以為洗白了自己,但阿賴耶識卻忠實地替我們保管下了,這全部過程中的任何壹粒習氣的種子。
南無求懺悔菩薩摩訶薩!我寧願流浪再千年,也不願再讓那些原本可以更純粹的詩心偏離了原點。我寧願壹世世孤獨終老,也要為踏破迷執而來,從包括情執在內的諸相瓦解中升起法見,與有緣者壹起領受優曇婆羅最美的密意。
就在早上,壹位根器極好的賢友通過微信喋喋訴說自己的情執,大概內容依然是我愛的人不愛我又喜歡上了別人之類的主題。
靜靜地聽完之後,我回復了幾個字,“以上,知也,然也,非也”。然後,真誠而虔敬地在手機上敲出幾段話:
“深陷情執幻網之中的人吶,這世間所有的愛恨情仇演繹出的劇本,縱然有千千萬萬,但真相只有壹個,愛不重不生娑婆。
對眾生來說,愛不重不生娑婆,源自往昔業力牽引,與當下緣起的投射。妳只是按照既定的劇本牽引,於渾噩無知中出演而已,哪怕是壹連串念頭的起伏,也是因果前定。如同主導潮汐與浪花的,不是海洋,而是地心引力與月亮盈缺等壹樣。
凡夫置身所謂的愛的海洋,不管那片海是蔚藍如寶石,還是洶湧的浪花在某些時刻,無情地把妳拍打的無所適從乃至絕望。透視整個劇情的起承轉合,妳其實連壹片情緒、壹朵浪花都主導不了。這就是可悲之處,也是苦受之處。
對菩薩來說,情不重不生娑婆,是悲心救度,是乘願再來,是令眾生先於我解脫,愛的盡頭是慈悲,慈悲的盡頭,是大慈大悲。這樣的愛,壹開始就是超凡入聖的。
所以,在愛與恨糾纏中的人吶,把誰做為有情,不把誰作為有情,那都是妳的心。看住這顆心,看看它到底在想什麽,想要什麽。大多時候,或許它想要的,還是對自己的應和、附和而已。去數壹數,短短的幾分鐘的有關愛的吐槽中,有多少個“我”之字眼出現,妳就會明白——情執背後,是我執。哪怕對象變換,劇情升級,如不能覺察如斯,輪回依然如是。
善良而又追求光明的人吶,在微信上動動手指,發壹個擁抱的表情,是輕而易舉的事。但當有壹天,有壹個人,煞有介事的回復妳,對,我們壹起擁抱敞開,擁抱菩提薩埵的光明的時候,妳就應該明白,擁抱原本可以更廣闊,愛的心量,也可以更廣闊。正如海洋對浪花的愛,當然包括對清泉、溪流的愛,包括對江河的愛,它原本就來源於此啊。
繼續密集持咒,誦經修持吧。即便身處佛陀的時代,任何壹個法教都不會令妳瞬間成就。但壹旦失去了對念頭的覺察,它卻可以瞬間占據妳全部的領土。而事實上,所有的念頭,都是暫居身體廟宇的客人,有來就有去,執著於此,與念頭***舞,不過是壹道永遠無解的,虛幻與虛幻的多次元而已。
惟清靜、慈悲與福德的增長,可以令念頭止息,令天下有情者終成眷屬,令浪花自主。而浪花自主,意思就是,於壹滴水中看到無盡的慈悲體性的海洋,於壹朵花中認清娑婆的實質,借此出離輪回之苦,完成愛的升華,找到生命最美的公約數。
佛法不是解藥。討論佛法更不是解藥。行持佛法才是。即便以解藥喻佛法,與純正佛法的要義相去甚遠。但這也算是壹點善巧之辭。為什麽?眾生病了啊”。
不被愛有什麽,失戀有什麽,被甩也沒什麽啊。世界上最偉大的失戀者,第壹世噶瑪巴杜松虔巴,據說他由於過去於迦葉佛時,取笑壹名長得像猴子的比丘,由此惡業,五百世投生為猴子,之後轉生為杜松虔巴時,長的也像猴子,並不好看。杜松虔巴年輕還未出家前,有壹個女朋友,也因為他長的太醜而拋棄了他。當心儀的女子愛上其他人,杜松虔巴的內心陷入極大的混亂。在度過情感的風暴之後,杜松虔巴認知到,痛苦是由他自己的煩惱所引生的,十六歲時,杜松虔巴生起了大出離心,毅然決然地出家,成為他入佛門的因緣。
當然,據說被甩之後,杜松虔巴發願,未來要投生長的好看壹點,要不然很難度化眾生。如果有足夠多的思考,妳會發現,每壹個對境,其實都是度化妳的菩薩。由此,也更深刻地理解了倉央嘉措。
“為了在今生能遇到妳,我在前生,早已留有余地。 第壹最好是不相見,如此便可不至相戀。第二最好是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用相思”。為什麽不相見,因為菩提薩埵就在那裏啊,不來不去。循環往復中,“不觀生滅與無常,但逐輪回向死亡。絕頂聰明矜世智,嘆他於此總茫茫。第壹最好是不相見,如此便可不至相戀。第二最好是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用相思”。
倉央嘉措寫,“我行遍世間所有的路,逆著時光行走,只為今生與妳邂逅”。這邂逅,當然是與菩提薩埵的邂逅,內有菩提薩埵不可思議的暖意與溫柔。
及至終於有壹天,讀到當下自在老師的“情詩”,《壹個“乞丐”向世見寄出的…》,眼淚終於被道歌梵唱徹底地撞出來:
壹次偶然/我行走在天地之間/出現在無數人的眼角/純凈之光化作三滴兩滴/經常湧流而出/光影裏沈睡的癡人/明明是累世的眷屬/卻在夢中失散多年
我走過世間的墻角/也跨過許多河流/目睹風景/前世許下的諾言/已斑斕陳舊/船上的行人/妳與誰相逢/誰與妳唱盡道歌
秋天連著冬日/北風不容春暖/妳應該做好準備/若相見來遲/溫暖不減/寒風中的人啊/不必拒絕未來的雪白/那必是我/冰也是我/暖也是我
我望見良人的背影/披著壹身思緒/拎著淡淡的憂傷/不如夢中邂逅/或在佛前吐露/虔誠的行者/快點回來/梵唄中的音律/是靠岸的鼓聲。
妳漂泊在心上/我浪跡在街頭/妳可憐我/我可憐妳/妳在紅塵中遁去/百花繞指/我處處是家/靜看花開
我要褪去這壹身衣裳/赤裸在街頭/身上寫滿謎底/都是我的有情人/都是壹場浮華夢/相認之間/只需壹場深情註視/可是繁花太多/壹時貪歡
該來的會來/該去的會去/覺者安息在無限之中/快樂得像未生的嬰兒/良人的心思是廊前的風鈴/難得輕安/是岸/非岸
我寧願在世間流浪/也不要靈魂癲狂/多少美麗的故事才能證悟壹顆未來心/多少美妙的夢境是修道者的資糧/浮屠已佇立千年/卻成了癡人的風景/夢中與銅磬相約/寂靜梵唱/壹邊孤獨/壹邊歡喜/壹邊憂傷
正直舍曲,但論至道。為求真義,證正法流。那位暫時陷入情執的賢友向我表達感謝時,我回復:
“我只是恰巧路過,看到了妳身上菩提薩埵之舍的光亮。然後,輕輕地幫著推開了壹點菩提薩埵之舍的那扇窗。緣起在妳,光明在妳,良善在妳。”
這世界,無壹人不是菩薩啊。惟合十,感恩感謝,踐行無我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