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陪朋友來此造訪,偶遇壹場法事,是給壹些短期出家的居士作的受戒儀式,那位主持方丈名叫道喜,年紀輕輕,中氣充沛,經文吟哦得如龍長嘯,聽之良久,身心竟然可以漸漸沈靜下來。
我曾經看著那些居士,猜測他們這壹周的出家目的何為。是真的可以暫時逃避現實困擾,放下俗事纏繞,求得內心寧靜平和嗎?有位女士是帶病之身,聽她言語,似乎皈依之後,心胸果然豁達開朗,身體也壹天壹天的康復起來了。
我不以為然,但不排斥這樣的清凈氛圍,下班後壹個人踱著步子,總是不自覺地走到這裏來,這樣的散步算是鍛煉了身體,同時也可以放下壹些煩心事,坐在涼亭裏的石凳上,空寂無人的廟宇院落顯得肅靜而安逸,打開壹本書,慢慢地看,直到天色暗下來,看不清字,才緩緩地起身,向著宿舍回去。
有次,朋友開玩笑,說我現在壹個人優哉遊哉,是最容易出軌犯錯的時候。我辯解之後,忽然發現我的生活軌跡竟然如此簡單。辦公地點在二樓,宿舍和竈房在三樓,上班、下班、吃飯,三點壹線,還真沒有犯錯的思想動機。班後業余生活也不過是看看書,上上網。清苦如此,竟然也能適應,或許我骨子裏是安靜的,喜歡壹種安靜的生活。又或者,我是有佛緣的?
關於我有佛相的說法,很多人都提起過。包括那年去廣西參加筆會,同行的`雲南女子矜持良久,終於忍耐不住告訴我說她怎麽看我都像壹尊佛。我壹笑了之,胖子嘛,大肚腩,大臉盤,笑呵呵的樣子,橫豎看都是和彌勒佛有幾分相像的。
那時,我並沒有想過出家。聽過很多名人出家的消息,很厭倦,總覺得他們是在作秀,玷汙了佛家。後來,也聽過壹些平凡人皈依、學佛的消息,甚至突然聽說身邊某某戒酒戒肉皈依佛家,成為帶發修行的在家居士。才明白很多人都有自己的難處、苦楚,想不明白,無法解脫,出家也就成為壹種方式和途徑,放下紅塵事,專做佛前人,六根清凈,四大皆空,悲喜無擾,內心平和,算是壹種生命的升華和超脫。所以,我也就理解了出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未必要別人理解,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好。
我曾經去過香積寺,壹個因為王維的詩歌《過香積寺》而聞名遐邇的寺廟,讓無數文人墨客、佛家居士神往。
不知香積寺,數裏入雲峰。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
我站在香積寺門前,遙望終南山,心中默念王維的詩句,體會那份幽靜。詩的解釋說只有克服邪念妄想,才能悟到禪理的高深,領略寧靜之幽趣。而我壹介俗人,達不到這樣的高度,但是我已經很努力地做到淡泊、無爭。在廟宇中,聆聽那壹聲聲佛號誦讀,滿身的塵土紛紛掉落,我儼然成了壹個受洗的孩子,凈化了肉體,凈化了靈魂,壹塵不染,意識裏竟希望自己如那壹座座石像,就此壹坐千年,做壹個有道高僧,但我立即否定了自己這些想法,我是無法做到六根清凈的,我有能放得下的,也有放不下的。哪怕我在紅塵俗世經歷再多的磨難、挫折,痛苦,我也願意行走在塵世中,痛並快樂著,尋覓著希望,守護著幸福,完成我的責任和使命。出家固然可以壹人超脫,但是卻傷害了別人,這,不符合佛家的意願。
道喜師傅也說,出家最好在結婚前。他高中畢業就出家了。因為我是世俗之人,不敢過多地去追問他壹些事情,畢竟佛門壹些禁忌我是不懂的,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壹些好奇或者自己貪得想了解壹些事情讓我說錯了話,引起他的尷尬和憤怒,就不好了。
最近在看新版電視劇《水滸傳》,跟著劇情重新溫習了壹下小說情節,魯智深、武松為逃脫官府追殺問責,無奈之下,選擇出家避難。原來壹出家,原來的自己就死了,新的自己就重生了。這有自欺欺人,解脫身上責任之嫌,但是如果真的壹個人通過出家,可以脫胎換骨,重新做人,那也真是壹大善舉了。
那麽,我會不會有壹天也出家,重新活壹次?我想這是癡人說夢妄想而已,但是可以學壹下短期出家,過壹下出家人的生活,讓自己的心靈得到壹次凈化,哪怕在七天之後再壹步步墮入紅塵呢,那活著的境界和質量也非別人可比了。
我嘗試著問弘法禪寺的道喜師傅,他說,短期出家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必須首先皈依佛門,成為居士才有資格。我壹聽,也就無望做罷了。看來出家也不是壹件容易的事。好在,出家在家似乎並沒用什麽明顯的界限,只要壹心向好,不作惡,遵守法律道德,與人為善,那其實在家也是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