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湖陰先生壁》 王安石
茅檐長掃靜無苔,花木成畦手自栽。
壹水護田將綠繞,兩山排闥送青來。
《書湖陰先生壁二首》是宋代文學家王安石的組詩作品。這兩首詩都是題壁詩,其中第壹首廣為流傳。此詩前兩句寫他家的環境,潔凈清幽,暗示主人生活情趣的高雅;後兩句轉到院外,寫山水對湖陰先生的深情,暗用“護田”與“排闥”兩個典故,把山水化成了具有生命感情的形象,山水主動與人相親,正是表現人的高潔。全詩既贊美了主人樸實勤勞,又表達了詩人退休閑居的恬淡心境,從田園山水和與平民交往中領略到無窮的樂趣。詩中雖然沒有正面寫人,但寫山水就是寫人,景與人處處照應,句句關合,融化無痕。
詞句註釋
⑴書:書寫,題詩。湖陰先生:本名楊德逢,隱居之士,是王安石晚年居住金陵紫金山(今江蘇南京)時的鄰居。
⑵茅檐:茅屋檐下,這裏指庭院。無苔:沒有青苔。
⑶成畦(qí ):成壟成行。 畦:經過修整的壹塊塊田地。
⑷護田:這裏指護衛環繞著園田。語出《漢書·西域傳序》:“自敦煌西至鹽澤,往往起亭,而輪臺、渠犁,皆有田卒數百人,置使者校尉領護。”
⑸排闥(tà):開門。語出《漢書· 樊噲傳》:“高帝嘗病,惡見人,臥禁中,惡見人,臥禁中,詔戶者無得入群臣。噲乃排闥直入。”闥:小門。送青來:送來綠色。
譯文:
茅草房庭院經常打掃,潔凈得沒有壹絲青苔。
花草樹木成行成壟,都是主人親手栽種。
庭院外壹條小河保護著農田,並且環繞著農田;
兩座大山打開門來為人們送去綠色。
這壹首詩用典十分精妙,讀者不知典故內容,並不妨礙對詩歌大意的理解;而詩歌的深意妙趣,則需要明白典故的出處才能更深刻地體會。
首二句贊美楊家庭院的清幽。“茅檐”代指庭院。“靜”即凈。怎樣寫凈呢?詩人摒絕壹切平泛的描繪,而僅用“無苔”二字,舉重若輕,真可謂別具只眼。何以見得?江南地濕,又時值初夏多雨季節,這對青苔的生長比之其他時令都更為有利。況且,青苔性喜陰暗,總是生長在僻靜之處,較之其他雜草更難於掃除。而今庭院之內,連青苔也沒有,不正表明無處不凈、無時不凈嗎?在這裏,平淡無奇的形象由於恰當的用字卻具有了異常豐富的表現力。“花木”是庭院內最引人註目的景物。因為品種繁多,所以要分畦栽種。這樣,“成畦”二字就並非僅僅交代花圃的整齊,也有力地暗示出花木的豐美,既整齊又不單調。
這清幽環境令人陶醉,所以當詩人的目光從院內花木移向院外的山水時,他的思致才會那樣悠遠、飄逸,才會孕育出下面壹聯的警句,門前的景物是壹條河流,壹片農田,兩座青山,在詩人眼裏,山水對這位誌趣高潔的主人也有情誼。詩人用擬人手法,將“壹水”“兩山”寫成富有人情的親切形象。彎彎的河流環繞著蔥綠的農田,正像母親用雙手護著孩子壹樣。“護”字,“繞”字顯得那麽有情。門前的青山見到庭院這樣整潔,主人這樣愛美,也爭相前來為主人的院落增色添彩:推門而入,奉獻上壹片青翠。詩人以神來之筆,留下千古傳誦的名句。
“壹水”“兩山”被轉化為富於生命感情的親切的形象,而為千古傳誦。但後二句所以廣泛傳誦,主要還在於這樣兩點:壹、擬人和描寫渾然壹體,交融無間。“壹水護田”加以“繞”字,正見得那小溪曲折生姿,環繞著綠油油的農田,這不恰像壹位母親雙手護著小孩的情景嗎?著壹“護”字,“繞”的神情明確顯示。至於“送青”之前冠以“排闥”二字,更是神來之筆。它既寫出了山色不只是深翠欲滴,也不只是可掬,而竟似撲向庭院而來!這種描寫給予讀者的美感極為新鮮、生動。它還表明山的距離不遠,就在楊家庭院的門前,所以似乎伸手可及。尤其動人的,是寫出了山勢若奔,仿佛剛從遠方匆匆來到,興奮而熱烈。所有這些都把握住了景物的特征,而這種種描寫,又都和充分的擬人化結合起來那情調、那筆致,完全像在表現“有朋自遠方來”的情景:情急心切,竟顧不得敲門就闖進庭院送上禮物。二者融合無間,相映生色,既奇崛又自然,既經錘煉又無斧鑿之痕,清新雋永,韻味深長。二、這兩句詩也與楊德逢的形象吻合。在前聯裏,已可看到壹個人品高潔、富於生活情趣的湖陰先生。所居僅為“茅檐”,他不僅“掃”,而且“長掃”(即常掃),以至於“靜無苔”;“花木成畦”,非賴他人,而是親“手自栽”。可見他清靜脫俗,樸實勤勞。這樣壹位高士,徜徉於山水之間,當然比別人更能欣賞到它們的美,更感到“壹水”“兩山”的親近;詩人想象山水有情,和湖陰先生早已締結了深厚的交誼。詩以“書湖陰先生壁”為題,處處關合,處處照應,由此也可見出詩人思致的綿密。
此詩對於“壹水”“兩山”的擬人化,既以自然景物的特征為基礎,又與具體的生活內容相吻合,所以氣足神完,渾化無跡,成為古今傳誦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