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名作《梁曉聲·今夜有暴風雪》原文|主題|賞析|概要
作者簡介 梁曉聲,1949年9月22日出生於哈爾濱,祖籍山東省榮城縣。自小常聽母親講故事,漸漸萌發了對文學的興趣。1966年中學畢業。1968年6月隨知青隊伍“上山下鄉”到黑龍江建設兵團,當過農工、小學教員、拖拉機手、報道員,同時,開始文學創作,曾在《黑河日報》、《兵團戰士報》上發表小說。1974年進入上海復旦大學中文系讀書。1977年畢業,分配到北京電影制片廠編輯室任助理編輯。1979年在《新港》發表《美麗姑娘》(與別人合作)。1982年發表短篇小說《這是壹片神奇的土地》,獲1982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1984年發表中篇小說《今夜有暴風雪》,獲1983——1984年優秀中篇小說獎。1984年發表短篇小說《父親》,獲1984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1986年在《十月》雜誌第2、3、4期連載長篇小說《雪城》。1988——1991年發表中篇小說《冰壩》、《母親》、《喋血》、《老師》、《白發卡》、《表弟》等。現任兒童電影制片廠編劇。
內容概要 1979年春節後的東北松嫩平原仍然寒凝大地,壹輛長途汽車在公路上行駛著,突然被壹只立在路上的羊攔住,司機跳下車,辨認出是壹只被狼咬傷的羊,已僵死在那裏。跟著跳下車的壹位乘客對司機說:“是兵團的羊。”司機愕然地向遠方望去——那裏曾是兵團壹個連的住處,如今已如死壹般的沈寂。人,都走光了。汽車又繼續向前行駛,路上遇見壹隊又壹隊返城的知青。嫩江火車站,幾百名知青在等待著列車,他們疲憊的臉上顯出各種各樣的神色和表情。當火車開進站後,知青們像狩獵壹只龐大的野獸壹樣,包圍了每壹節車廂,擠在車門和窗口。車站的廣播播出:今晚列車晚點……受西伯利亞寒流影響,今夜有暴風雪。這是北大荒四十余萬知青大返城期間的壹個夜晚。然而在東北最北邊陲的駝峰上,某師三團工程連戰士裴曉蕓,卻第壹次在邊境哨位站崗。這個二十五歲的上海姑娘,正為自己終於被批準為戰備分隊的戰士,能扛上槍而興奮、激動著。寒冷的夜晚,陪伴她站崗的是壹只叫“黑豹”的狗。她向山下會議室的方向望去,不禁想到他——連長曹鐵強。全團各連連長、指導員聚集在團部會議室,正開著緊急會議。兵團總部下發了壹個緊急文件:為縮短從兵團到農場體制的過渡時期,要求在三天以內辦理完知青返城的手續,逾期凍結。團長馬崇漢扣壓著文件,不向連隊傳達,引起參加會議的幹部們的反對。政委孫國泰向團長提出嚴厲的批評。工程連指導員鄭亞茹站起來違心地表示贊同團長的意見,即刻遭到曹鐵強的反對。馬崇漢的目光如傷人利器,咄咄地射向工程連連長。他心裏至今嫉恨著曹鐵強。當年他到男知青宿舍搜尋公物,發現睡炕頭的壹個叫小瓦匠的知青褥子底下墊著三塊楊木板,他抽出木板後,勒令小瓦匠寫份不少於五千字的檢查交到工作組。家庭出身不好的小瓦匠,是知青中的弱者,他沒有能力維護自己的尊嚴,當時任排長的曹鐵強,摸了摸小瓦匠褥子下冰涼的炕面,從外面又扛回了那三塊木板。這件事惹惱了團長馬崇漢,當裴曉蕓把團長調警衛排前來鎮壓的消息告訴曹鐵強後,曹鐵強準備壹人承擔全部責任的精神感動了大家,全排的男女知青準備和警衛排大幹壹場。幸而被及時趕來的老政委孫國泰制止了。事後老政委狠狠批評了馬崇漢,並給了他黨內記大過的處分。今天的大會上,他感到自己舉足輕重的威信面臨公開的挑戰,到會者要的是政委孫國泰的態度,此刻他想,雖然八百余人的去留他決定不了,但卻要拖住曹鐵強,叫他終身後悔!這時所有的知青已經知道了正在進行的會議的內容,不計其數的火把,從四面八方朝會議室匯聚而來。駝峰上的裴曉蕓已經站了兩個多小時的崗,快被凍僵了,“黑豹”也開始在雪地上兜著圈子奔跑。寒風突然加劇了。裴曉蕓這姑娘,其貌不揚、沈默寡言,從小就失去了母親,被打成“反動講師”的父親不久也離她而去,孤苦的生活使她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會產生壹種自卑感。她心裏默默愛上了曹鐵強,卻沒有勇氣和他講壹句話。壹次訓練,她跑掉了鞋,曹鐵強用胸膛暖活了她凍壞的腳。為這事,她受到指導員鄭亞茹的嫉恨。她知道鄭亞茹也愛著曹鐵強。曹鐵強曾壹度也被鄭亞茹的愛所征服。後來,鄭亞茹利用父親的權勢為曹鐵強弄來壹張上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曾鐵強卻把它轉讓給另壹位學成後有誌紮根北大荒的陌生知青,為此事鄭亞茹和曹鐵強鬧僵了。邊境局勢惡化時,兵團進行戰備武裝,發給“紅五類”知青每人壹支槍,盡管裴曉蕓用血寫了壹份申請書,仍沒得到槍。曹鐵強安慰她,要從敵人手裏繳壹支槍給她,在她非常痛苦的時候,曹鐵強向她表示了愛情。今天,站在哨位上的她,盡管忍受著寒冷的侵襲,內心卻充滿了幸福,這時她也看到無數的火把在山下晃動著。湧向會議室的知青們默默地靜立在凜冽的寒風中,與從會議室內走出的人們對峙著。團長馬崇漢出現在八百多知青面前剛開始講話,立刻從知青隊伍裏迸發出壹片不再受騙的叫喊聲。馬團長意識到自己被知青視為“團長”的歷史已經過去了,他內心裏升起壹種悲哀,若有所失地請政委孫國泰出來扭轉局面。政委的足跡遍及全團二十幾個連隊,他熟悉知青們,愛護他們,關心他們,他和知青之間有著理解和諒解的橋梁。今晚,他用深沈的目光望著知青們,告訴他們將盡快辦理好每壹個返城知青的手續。此刻,暴風雪猛烈地向團部區域襲擊過來。知青們分散開,圍向十幾堆篝火,有的知青鋸倒團部路兩旁的楊樹。兵團團部籠罩在壹種原始野蠻的氣氛裏。他們中有的咒罵著會議室裏研究問題的速度太慢,隨人群壹起來的小瓦匠領著大家在火堆旁“跳舞”,突然,有砍砸聲傳來,他忙和另壹名知青跑去,想制止壹些知青的搔亂,老政委也趕來批評了鬧事的知青,對他們的破壞行為,老政委感到無比痛心。篝火壹堆堆地熄滅了。壹名女知青凍昏了過去。政委在廣播裏命令全團機關工作人員,將知青們接到各家各戶去,清晨將辦理知青返城手續。團軍務股股長和知青劉邁克從家裏往機關區走著,忽見庫房升起壹股濃煙和火焰,又見團部銀行有光亮,他大步跨進房門時,頭上被重重地擊了壹下,壹把匕首刺進了他的身體。他艱難地靠著門框開槍打死了那個放火搶銀行的家夥。他的頭也垂了下去。站在哨位上的裴曉蕓完全被凍僵了,然而嚴寒也凝結住了浮在她臉上的微笑。裴曉蕓死了,曹鐵強悲痛萬分。鄭亞茹忘記安排換崗的人,裴曉蕓的死,她有直接責任,面對死者,她的良心受到強烈的譴責。第二天黎明,知青們聚集在幹部股、組織股、財務股辦理返城手續。壹夜之間,老政委蒼老了許多,兩名知青的死在他心靈中造成了壹種負罪的悲痛感。在北大荒的土地上,留下了三十九名知青,還有兩名長眠在這裏的。曹鐵強也沒有返城,這個北大荒的兒子將永遠紮根在這片土地上。小瓦匠隨著曹鐵強也留下了。指導員鄭亞茹懷著惆悵、失落的心情悄悄地離開了北大荒的土地。
作品鑒賞 作品在廣泛的生活領域和深遠的歷史背景下展現了北大荒壹代知青神奇悲壯的命運。作家的立意是:不管歷史經歷了多麽復雜的過程,北大荒的知青還是值得自豪的;盡管他們在那裏經受了艱苦的磨難和許多不公正的待遇,他們身邊甚至充滿了荒唐和謬誤,但他們畢竟成長、成熟了;當他們要離開那裏時,驚愕地發現了自己奉獻北大荒的青春年華、自己豪邁的英雄主義、自己曾對時代肩負的責任。總之,他們那壹段歷史中壹切寶貴的東西是不該被社會也不該被他們自己忘記的。作品中的人物多呈現出豪邁的英雄氣質。面對北大荒生產建設的重重困難、大自然的冷酷無情,面對種種人為、來自各方面的邪惡與荒謬,面對知青內部由於人生探索而產生的種種矛盾,知青們表現出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和英雄主義氣概。曹鐵強是老壹代墾荒戰士的後代,他有著比別人更強烈的英雄主義和責任感。在對馬崇漢錯誤的鬥爭中,對知青朋友的扶助愛護以及和鄭亞茹的思想沖突中無不滲透了他的英雄氣質。當然,曹鐵強不是完人,在“火並警衛排”中表現出的稚嫩以及病重的父親與事業、責任感之間的矛盾引起的內心沖突,都說明了他的成長有壹個過程。與他相映襯,劉邁克英雄氣質的形成,則經歷了更為曲折的過程。劉邁克最初只是馬崇漢迫害知青的幫兇、壹個醜角,以向知青耍威風為榮。後來,馬崇漢要把他“壓價拍賣”,知青們對他或戲弄報復、或真誠幫助,使他從正反兩個方面認識了生活,也認清了自己。在思索與探求中,他和知青們結為“生死之交”,知青集體主義精神的改造陶冶,使他丟棄了逞英雄的性格劣質,成了真正的英雄主義者。其他幾個人物,如裴曉蕓在哨位上表現出來的犧牲精神,小瓦匠在火場的英勇行為,從不同角度顯示的英雄氣質,都像壹支支樂曲匯入了整部作品奏出的英雄主義交響樂。在作品中,作家執拗地追求知青生活現實,並努力實踐典型化的創作原則。作家筆端盡可能觸及北大荒知青生活的現實,使筆下的人物、環境、氛圍具有強烈的現實感。作品以知青大返城的特定歷史時刻為焦點,收聚十壹年知青運動曲折豐富的歷程,裹攜著讀者重新渡過了壹次知青生活。在盡力把握作品現實感的時候,作家沒有陷入瑣屑的自然主義,而是努力實踐典型化的創作原則。比如,作家選取了知青大返城這壹事件,不僅在於它是敏感的、從未有人涉足的題材,更因為它本身凝聚著深廣的社會生活和強烈的誘人的矛盾沖突。這壹事件在作品中形成的強烈的戲劇性沖突,為人物性格的發展提供了比較典型的情節和環境。八百名知青在暴風雪之夜和團長馬崇漢的沖突,實際上是十壹年中廣大知青和左傾錯誤長期對立的總爆發。作家追求豪壯雄奇的審美情趣。作品選取知青大返城的重大歷史事件,不僅需要膽略和氣魄,也需要作者獨有的審美情趣和縱橫捭闔揮灑自如的把握力,讓所有的矛盾沖突在壹夜之間得到解決,這就必然使情節進展顯示出迅速、劇烈、明快的藝術效果。與這壹情節特色相吻合,人物的設置也帶有鮮明的對比色彩。整部作品中,知青歷史和返城現實,團部暴風雪般的沖突場面和“六號坐標”上裴曉蕓溫馨的回憶,壹橫壹縱,協調錯落地交織,使作品節奏感在不斷湧起的情節浪潮中得到平衡。通過這些作品,把壹代知青的生死歌哭直接投在讀者面前,在對苦難和謬誤的描寫中追求低回冷峻的格調,但又不排斥激昂的吶喊、狂烈的豪情、塗抹雄渾壯闊的畫面、刻畫結實有力的人物,這就猶如在讀者心頭卷起壹股蒼莽剛健的雄風,震響壹口莊嚴激越的洪鐘,使整部作品基調高昂、氣勢恢宏,充滿了陽剛之美。以較高的標準來要求作品,也還有未盡人意之處。比如作家在對動亂年代中沈留積澱下來的精神之果充分肯定的同時,對於那壹年代客觀生活的復雜性重視尚嫌不足,因此,對北大荒知青的愛和恨的復雜性和深刻性,作品表現得不夠充分。曹鐵強等人立誌留下本身,也缺乏更深壹層的性格挖掘,留下的決定,顯得有些過於輕松。所謂知青返城風在知青運動的第壹天便和它同時並存,北大荒的四十萬知青也不是在壹天之內而是在十壹年中間陸續返城的,與此相關的政治風雲的變幻,以及種種特權、不正之風等復雜的歷史真實,還應得到較多的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