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紀初,彼得壹世(1682~1725)厲行改革,按照歐洲發達國家的方式建設軍隊,統壹了國家的版圖。他從瑞典人手中奪回波羅的海出海口,為進壹步向西歐汲取文明開辟了道路。彼得壹世的改革在建立和鞏固俄羅斯民族國家方面起了重大的促進作用。但是,他的改革是依靠扶植新興的貴族地主和商人、加強封建農奴制來進行的。彼得死後的30年間不斷發生宮廷政變,貴族地主在政變中鞏固了自己的統治地位。
彼得壹世提倡科學,簡化俄文字母,出版報紙,創辦公眾劇院,鼓勵翻譯介紹西歐著作。他在宮廷中強行推廣法國禮儀,仿效法國風尚,提倡用法語交談。他在文化上所做的壹切努力大大推進了俄國文化教育的發展,但有盲目崇拜外國、忽視民族文化的壹面,產生了壹定的消極影響。
彼得壹世時期,俄國文學還處於從古代文學向新的內容和形式過渡的階段。30~50年代,專制制度日趨鞏固,法國古典主義的影響深入俄國。於是形成了俄國古典主義流派,出現了第壹批俄國作家康捷米爾(1708~1744)、羅蒙諾索夫、蘇馬羅科夫(1718~1777)等。
俄國古典主義反映了先進貴族的世界觀和他們對文化生活的要求,它除了遵守古典主義原則和形式方面的規則以外,還具有自己的特點。為了創造民族文學,俄國古典主義作家大都向民族歷史和民族生活汲取題材,特別註意文學語言和詩體改革,強調愛國思想和科學文化的啟迪作用。此外,這壹時期社會矛盾加深,法國啟蒙思潮開始傳入俄國,俄國古典主義作家比較註意文學的社會作用,往往采用諷刺體裁表示他們的社會見解。
18世紀前半期,俄國最重要的作家是米哈伊爾·瓦西裏耶維寄·羅蒙諾索夫(1711~1765)。他是俄國歷史上著名的學者,出生於農民家庭,畢業於斯拉夫希臘拉丁學院,後來進科學院附設的大學學習,並被派往國外研究自然科學。1741年回國後,他在科學院任職,創辦了莫斯科大學(1755)。他在進行科學活動的同時,又從事語言研究和文學創作,寫過頌詩、史詩、悲劇、諷刺詩和散文,翻譯過希臘文學作品。
羅蒙諾索夫在純潔俄羅斯語言、使文學語言接近日語方面貢獻很大,著有《修辭學》(1744)、《俄語語法》(1757)和《論俄文宗教書籍的益處》(1757)等。他認為俄語是壹種豐富、靈活、生動有力的語言,同樣具有歐洲其他語言的優點。彼得壹世改革以來,由於社會政治經濟的變化,俄語中夾雜著許多外來詞匯,古老的教會斯拉夫詞匯也未經清理。他針對這種情況提出了改革意見。根據古典主義的原則,他把文學體裁劃分為高、中、低3種,規定每種體裁所允許使用的詞匯,主張避免使用陳舊的教會斯拉夫詞匯和不必要的外來語。這為克服當時俄語的混雜現象、創造統壹的規範語言打下了基礎。
羅蒙諾索夫文學創作的成就主要是詩歌。他的詩頌揚英雄的業績,充滿對祖國的熱愛。他認為詩歌最主要的任務不是詠唱醇酒和愛情,而是培養崇高的愛國精神。這種看法鮮明地體現在他寫的頌詩裏。《伊利莎伯女皇登基日頌》(1747)實際上是對祖國和彼得壹世的歌頌。詩人把彼得壹世奉為榜樣,希望女皇伊利莎白繼承父業,開發資源,發展科學,培養人才,使俄國走上繁榮富強的道路。他向年輕壹代呼籲,相信“俄羅斯的大地能夠誕生自己的柏拉圖和智慧過人的牛頓”。他還以頌詩體裁寫過壹些雄偉瑰麗的科學詩,解釋自然現象(《晨思上天之偉大》、《夜思上天之偉大》等)。他在同時代詩人特烈佳科夫斯基(1703~1769)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俄國重音詩體的理論(《論俄文詩律書》,1738),並在創作中進行了成功的實驗。他的詩音調鏗鏘,莊嚴雄辯,富有節奏感。
18世紀60年代,俄國社會矛盾激化。在沙皇庇護下,地主享有支配農奴的絕對權利,正如當時民歌《奴仆們的哭訴》中所說,“老爺們殺死壹個奴仆就像宰壹匹馬,而且還不準農奴控告。”農民運動不斷高漲,70年代爆發了普加喬夫領導的農民起義。這次規模宏大的起義嚴重地打擊了地主貴族的統治,是俄國農奴制危機的最初表現。
這壹時期在農民運動的影響下,反對農奴制的進步思想有所發展,向封建統治階級進行了尖銳的鬥爭。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1762~1796)即位之初,假裝接受啟蒙思想,標榜“開明君主”制度,提倡文學創作,出版雜誌,並親自動筆,其目的是要使文學為她的反動統治服務。但是進步作家諾維科夫、馮維辛、拉吉舍夫等在他們的作品裏徹底揭穿了這個“穿裙子的答丟夫”,反映了農民的某些呼聲。普加喬夫起義前夕,諾維科夫(1744~1818)創辦了《雄蜂》(1769~1770)和《畫家》(1772~1773)2種雜誌,揭露了農民在地主殘酷剝削下瀕於絕境的悲慘情況。《雄蜂》這個名稱就是針對不勞而獲的統治階級而取的。諾維科夫在《雄蜂》上公開反對葉卡捷琳娜二世關於諷刺的主張。他認為諷刺不應是“含笑的”諷刺,而是“咬人的”;不應是抽象籠統的,而是具體的,應當對準社會的具體醜惡現象加以無情揭露。他對諷刺的看法在當時產生了良好的影響。馮維辛的喜劇《紈絝少年》和拉吉舍夫的散文《從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記》發揚了這種重視社會根本問題的諷刺傳統。詩人傑爾查文(1743~1816)在《費麗察》(1783)裏,也把譏刺手法運用到領詩體裁中,把歌頌葉卡捷琳娜二世的“美德”和諷刺寵臣們的荒淫無恥融合在壹起。
傑尼斯·伊凡諾維奇·馮維辛(1745~1792)是18世紀後半期俄國諷刺文學的代表。他出生於貴族家庭,曾在莫斯科大學讀書,後任外交部翻譯,當過顯貴的秘書,遊歷過西歐許多國家。在早期詩歌裏,他尖銳地指責沙皇的專制暴虐。他寫過各種體裁的諷刺作品;其中以喜劇最為成功。
《旅長》(1766)嘲笑了貴族中老壹代的愚昧和年輕壹代所受外國教育的毒害。馮維辛最著名的喜劇是《紈絝少年》(1782)。女地主普羅斯塔科娃多方虐待寄養在她家的孤女索菲亞,後來由於索菲亞可以繼承叔父斯塔羅東的壹宗財產,普羅斯塔科娃便強迫她做自己的兒媳。但是索菲亞在開明貴族普拉夫津和斯塔羅東保護下,終於和貴族軍官米朗結婚;普羅斯塔科娃因虐待農民和孤女被法辦,財產也交官代管。
作者真實地刻畫了普羅斯塔科娃這個農奴主的形象。她橫暴、奸詐、愚蠢、狠毒。她對農奴進行敲骨吸髓的剝削,農奴出身的保姆在她家工作了40年,所得的酬報是“壹年五個盧布,外加每天五記耳光。”她虐待周圍的壹切人,包括她的丈夫,卻十分溺愛兒子米特羅方,壹心希望他娶上成了巨富的索菲亞。在母親的教養下,米特羅方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少年,他已經16歲,念了3年書,卻不會加減乘除。他利用母親的溺愛裝病逃學,捉弄仆人。他善於見風使舵,並像普羅斯塔科娃壹樣兇暴狡黠(“米特羅方”,希臘文的意思是“像母親”)。劇中的正面人物如斯塔羅東、普拉夫津等都寫得不成功。喜劇的結構簡潔緊湊,是按古典主義的三壹律寫成的。
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拉吉舍夫(1749~1802)出身貴族,青年時代在德國留學,受到法國啟蒙學者盧梭、馬布裏等的影響,成為具有民主思想的唯物主義者。他回國後,普加喬夫起義和政府的血腥鎮壓使他認識到沙皇統治的反動性,並用批判的眼光重新估價了法國啟蒙思想家的見解。俄國多次對外戰爭,連年饑荒,美國和法國的革命先後爆發,這些事件也促使他考慮俄國的現實和未來。他寫過哲學著作、政論和文學作品,***中最重要的是《從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記》(1790)。本書出版後,他立即遭到逮捕,被判處死刑,後改為流放西伯利亞服苦役,直到晚年才被召回。1801年,他參加了政府的法律編纂委員會的工作。次年自殺,以抗議沙皇對他的新迫害。
《旅行記》出版後不久就傳到宮中,葉卡捷琳娜二世在盛怒中往書頁上批道:拉吉舍夫“把希望寄托在農民造反上面”,“比普加喬夫更壞”。
這部作品在俄國壹直被列為禁書,但仍以手抄本形式到處流傳,對十二月黨人和普希金起過很大的影響。
普加喬夫起義後,俄國也產生了感傷主義文學。感傷主義在俄國是貴族地主階級精神危機的表現。它雖然促進了俄國散文的繁榮,對豐富文學語言和心理描寫的技巧有壹定貢獻,但是這壹流派的作品美化貴族地主,企圖掩飾地主和農奴之間的對立關系,也有其消極的壹面。
卡拉姆辛(1766~1826)被認為是這壹流派的代表,他的中篇小說《可憐的麗莎》(1792)敘述農村少女麗莎被貴族少爺艾拉斯特遺棄以至自殺的故事。作者同情麗莎的不幸,對她的心理活動寫得比較生動,文筆流暢。但他站在貴族立場,用“命運”來為艾拉斯特辯護,極力抹殺造成麗莎的悲劇的社會原因。
18世紀俄國文學的成就雖不如同時期的西歐國家,但就俄國本身來說,仍是壹大進步。它在思想和藝術上都為19世紀俄國文學的大步躍進作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