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廣義上來講,詞和曲也是詩,詞又稱詩余,曲又稱詞余。狹義上講,古詩就是古體詩,包括詩經、楚辭、樂府、古風等,與近體詩相對。
如果按照廣義的來講,其實我覺得《西廂記》中那首「露滴牡丹開」就很美,寫得香艷異常,但這曲《勝葫蘆》寫得過於具象,把張生把玩崔鶯鶯玉體和性器的細節描寫得太過細膩,反而失去了壹絲美感。所以這不是我最喜歡的。我也不覺得這是我讀過的詩中最美的壹首。
我最喜歡的是崔護的《題都城南莊》,整首詩只有四句: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簡簡單單,沒有壹個深奧的字,沒有壹個難懂的點,小學生都能讀懂的壹首詩,但這首詩歌勾畫出的畫面卻是那麽地美,流露出的情感卻是那麽地惆悵。
詩的第壹句交待了時間地點,將我們的思緒拉回壹年前的今天,壹年前的今天,也是在這扇門裏邊,有壹個女孩子,站在桃花樹邊上,美麗的臉龐在桃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地紅潤格外地美麗。
在中國人的眼中,花兒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物事,所以中國人在給女孩起名的時候會經常用花花草草的名字,中國人在形容女人美麗的時候,也經常會用花兒來比喻,比如蘇軾有壹句很多人都熟悉的詩:“鴛鴦被裏成雙夜,壹樹梨花壓海棠”,蘇軾用美麗的海棠花比喻18歲的美麗新娘。
而具體到桃花,可不僅僅是形容女人美麗的,桃花在某種程度上還意味著“新娘”,如《詩經》中的《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壹般認為這是祝賀壹個年輕的美麗女子出嫁的詩。
詩人崔護肯定讀過《詩經》啊,肯定知道“桃花”意味著什麽啊,他在《題都城南莊》裏把“人面”和“桃花”放在壹起寫,至少流露出他對女子壹見鐘情的感情了,用現在的流行語來說,就是詩人崔護見到桃花樹旁的女孩時,腦海中已經和這個女孩走過壹生了。
但種種主客觀的原因吧,詩人沒有表白也沒有提親,第二年,詩人故地重遊,妳也說不上詩人是想旅遊看景呢,還是想再見女孩壹面呢,總之詩人出來了,來到了去年來過的地方。但這個地方啊,物是人非啊,院門依舊,桃花依舊,人面卻不知蹤影啊。
短短的四句詩,就把人世間的變與不變,把看到變與不變後的惆悵表達得淋漓盡致。
讀這首詩的時候,我仿佛看到了壹個美麗的姑娘站在桃花樹旁,我又看到遠處有壹個詩人在盯著姑娘看,有點類似卞之琳的《斷章》,妳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風景,明月裝飾了妳的窗子,妳裝飾了詩人的夢。但這樣美麗的場景只在回憶中有了,詩人再度來時,美人已遠,美麗的桃花卻不知惆悵地依舊在原地怒放。
好美好惆悵的壹首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