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應是壹片霜葉,深深的紅色從蒼黃與殘綠中泛了出來。翻過來壹看,它的上面居然早就有了壹句詩,“風息歲月暖,葉落天地輕”。不知道是誰留下的,莫非在我之前,也有壹個人走過這壹條路,看見這壹枚普通而不平凡的落葉,於是在上面留下了自己寫給時光的情詩?
我壹直喜歡在落葉上寫詩。它們是樹木贈予人們天然的信紙,可以用彩筆在上面寫字,也可以用筆尖在上面刻字。寫字的話,很容易褪色,顏色不深,但卻讓落葉有了些明媚的色彩,讓枯萎與盛放在時間的兩面形成色調繽紛的辯證。刻字的話就沒有了色彩,但字很清晰,像是深入了落葉的心扉壹般,可以留存很久。
落葉不大,所以寫不了太多的文字。印象中,寫得最多的便是“妳若安好,便是晴天”和“春風十裏,不如妳”。我們的青春都是在含蓄中熱情,在奔放中內斂,落葉又帶著壹絲附庸風雅的意趣,所以它載著壹首首詩行,像是雙溪蚱蜢舟,搖搖擺擺地蕩過了我青蔥的韶華。
其實,落葉本身就是壹首詩。它們本該在秋天就離開樹梢,本該在冬天被收進大地的深處,但它們執拗地停留在枝頭,它們從每壹場風雨裏得到了噴薄而出的靈感,它們要把詩歌寫完,要把春夏兩季蓬勃生長的萬語千言告訴樹枝。所以它們毅然頂住時間的沖刷,擋住鐵馬冰河,化身壹首首鏗鏘的邊塞詩,軍旅詩,用孤絕去守護、托起壹首首纏綿悱惻、深情款款的婉約詩。
我又拾起了壹枚落葉,它是灰色的,不會有人去註意它。我也只是隨手把它撿了起來。但我將在它的上面刻上兩行春天的詩,兩行可以延伸出綠草和花香的詩。它將被我重新賦予名字、記憶以及鮮嫩的生命。等它再次回歸大地,是帶著根部難得壹見的詩意回歸,等到來年,我再走過這條路,走過這棵樹下,它將想起這些前塵往事,然後翩然落下,等待著我拾起——像是完成壹個無聲、雋永的約定,為它重新刻上壹首詩,刻進生命裏,刻在三生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