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體詩始於南朝沈約等人,《詩品》稱“王元長(王融)創其首,謝朓沈約揚其波”。到了唐初,宋之問、沈佺期、杜審言對格律的完善貢獻不少。
所謂五言、七言,指的是壹句詩中有五個字、七個字的意思。中國文學始於詩歌,每句詩歌的字數則沒有定準。最早的詩歌有以下壹些:
《彈歌》。斷竹,續竹。飛土,逐肉。
這首詩講的是壹個孝子的故事。上古時候沒有棺槨,直接埋葬入土,屍體會被壹些動物刨出來當作食物。有壹個孝子不忍看親人受此遭遇,拿竹子做了個彈弓,日夜守護在埋葬親人的地方。斷竹續竹,指的是做彈弓的過程。飛土逐肉,指的是用彈弓驅趕野獸的過程。
《擊壤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
《卿雲歌》。卿雲爛兮,糺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
三首詩,每句從二字、四字到七字都有。但斷竹續竹可以連讀,即是四言。後兩首則以四言為主。到了《詩經》,形勢越發清楚,四言詩已占據主導。後來地位雖然被五言詩取代,直到南朝還有余音遺韻。“昔我雲別,倉庚載鳴。今也遇之,霰雪飄零”,陶潛之《答龐參軍》也;“霜露荏苒,日月如捐。相望式遄,言歸言旋”,謝靈運之《答中書詩》也。
古稱五言始於《蘇武李陵贈答詩》,然而後來很多學者考證它們是後人偽托所作。連同漢成帝時期班婕妤的《怨歌行》,壹並被考證為東漢作品。所以我們可以認為,五言詩始於東漢。《古詩十九首》便是其中的佳作之壹。而到了建安時期,才高八鬥的曹子建橫空出世,五言詩漸入盛況。“高臺多悲風,朝日照北林”、“轉蓬離本根,飄飖隨長風”,僅《雜詩七首》就足饜目觀。其間其後,人物繁盛,鐘嶸在《詩品》如此評說:“陳思(曹植)為建安之傑,公幹(劉禎)仲宣(王粲)為輔;陸機為太康之英,安仁(潘嶽)景陽(張協)為輔;謝客(謝靈運)為元嘉之雄,顏延年(顏延之)為輔。斯皆五言之冠冕,文詞之命世也。”可見當時善寫五言詩的詩人至少有這些。當然,阮籍的詠懷詩,左思的詠史詩,郭璞的詠仙詩,都各具特色。還有被李白譽為“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的謝朓,被杜甫盛贊“清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的庾信、鮑照,被姜夔自擬的“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的何遜等等。大小謝尤其不假虛譽,“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余霞散成綺,澄江靜如練”、“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春草秋更綠,公子未西歸”等等,都堪稱不朽名句。當然,還有大家熟知的陶淵明,《飲酒其五》壹篇足以名世。我個人還喜歡範雲,壹看至今不忘。看這個時期的詩歌,推薦《古詩源》這本書。
進入唐朝,詩歌的鼎盛年代,詩人眾多,不復贅述。五言詩尤其被推崇的則有王維、韋應物(被《歲寒堂詩話》推為“五言之宗匠”),還有劉長卿(《新唐書》有“五言長城”的說法)。王維“興闌啼鳥換,坐久落花多”、韋應物“欲持壹瓢酒,遠寄風雨夕”、劉長卿“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李白“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孟浩然“氣蒸雲夢澤,波撼嶽陽城”、白居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李嘉祐“野渡花爭發,春塘水亂流”、賈島“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常建“戰余落日黃,軍敗鼓聲死”、姚合“曉來山鳥鬧,雨過杏花稀”、杜荀鶴“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張祜“壹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陳堯佐“雨網蛛絲斷,風枝鳥夢搖”、嚴維“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溫庭筠“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齊己“前村深雪裏,昨夜壹枝開”等等,都是五言代表句。杜甫五七言俱佳,五言名篇有《旅夜書懷》、《春夜喜雨》、《江漢》、《春望》、《登嶽陽樓》等,不可勝記。
有說法稱,七言詩始於漢武帝時《柏梁詩》。然而《柏梁詩》的真實性學者們也是多所爭論,偽的可能性更大。撇開這個且不說,確鑿無疑的觀點是,七言詩要到唐初才成熟起來。至於代表詩人與詩作,唐代已是全盛。崔顥“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王維“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王之渙“黃河遠上白雲間,壹片孤城萬仞山”、王建“夜半聽雞梳白發,天明走馬入紅塵”、岑參“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劉禹錫“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韓愈“欲為聖朝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皇甫冉“江客不堪頻北望,塞鴻何事又南飛”、賈島“無端卻渡桑乾水,卻望並州是故鄉”、王昌齡“洛陽親友如相問,壹片冰心在玉壺”、張南史“已被秋風教憶鲙,更聞寒雨勸飛觴”、杜牧“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曹松“為客正當無雁處,故園誰道有書來”、劉威“遙知楊柳是門處,似隔芙蓉無處通”、李涉“因過竹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閑”、薛能“青春背我堂堂去,白發催人故故生”、溫庭筠“詞客有靈應識我,霸才無主始憐君”、趙嘏“殘星幾點雁橫塞,橫笛壹聲人倚樓”、來鵠“難歸故國幹戈後,欲告何人雨雪天”、羅隱“高陽酒徒半雕落,終南山色空崔嵬”、譚用之“數莖白發生浮世,壹盞寒燈***故人”等,皆可誦。李商隱於七言造詣尤深,佳句有“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壹春夢雨常飄瓦,盡日臨風不滿旗”、“春心莫***花爭發,壹寸相思壹寸灰”等,至於“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壹點通”、“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之語已為井水處皆知。咱們的詩聖杜甫,《曲江二首》、《閣夜》、《登樓》、《蜀相》、《南鄰》、《登高》、《江村》等等,都值得讀到熟透為止。
許多古詩人勸人學詩,多自兩點著眼:1、要以杜甫為範本;2、要以盛唐及以前詩為基礎,因為中晚唐詩風格逐漸卑弱。到了宋詩又以理為勝,此後詩歌頹廢,清詩才稍微挽回壹些余波。但我們現在讀詩,似不需要如此拘謹,以能感染興趣便好。林逋“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梅堯臣“霜降熊升樹,林空鹿飲溪”、蘇軾“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王安石“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黃庭堅“天於萬物定貧我,智效壹官全為親”、葉紹翁“春色滿園關不住,壹枝紅杏出墻來”、魏野“妻喜栽花活,童誇鬥草贏”、陸遊“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等,雖然感動興發的地方不同,嚼來各有回甘處,似不減唐詩太多。
宋詩已非我之所逮,至於清詩全然是我空白處,非復所知矣。容我擱下不講吧。
絕句四句,律詩八句。不講究格律的絕句稱古絕,講究格律的自然是律絕。律詩八句***四聯,第壹聯稱首聯,第二聯稱頷聯,第三聯稱頸聯,第四聯稱尾聯。中間兩聯要對仗。律詩也有超過八句的,稱為排律,句數理論上無限制。
這個其實很是涉及到初學者寫詩的實際問題了。
韻分古韻、今韻,兩者區別較大。比如鹽、鹹對我們來說是可以押韻的,在古代就不算。冬、東也在不同的韻部。如果要知古韻,也簡單,有韻書可查。寫近體詩查《平水韻》,填詞則有《詞韻簡編》。寫古體詩的話,用韻很寬,可以把幾個相鄰的韻部合起來用,直接參閱《詞韻簡編》也未嘗不可。但對初學者來說,不需要在押韻方面先立這麽多規矩,古今韻都可以,怎麽方便怎麽來。入門了再給自己加要求。
平仄也壹樣。我們的現代漢語,發音分壹二三四聲對吧?大體來講,壹二聲算平聲字,三四聲算仄聲字,剛開始按這個要求來即可。
如果自我嚴格點,或入門後想更深了解,那麽古代四聲其實是分為平、上、去、入。平、上屬平聲字,去、入屬仄聲字。平、上基本歸入到現代漢語中的壹二聲去了,去基本是三四聲。但現代漢語是以北方話為基礎的,沒有入聲,所以古代的入聲字分布在壹二三四聲都有。比如壹、笛、雪、悅,都是古代的入聲字。也就是說,壹、笛都屬於仄聲字,這個需要註意。
怎麽區別哪些是入聲字呢?1、如果妳的母語是吳語、閩南語、粵語這些,拿來放到方言裏壹讀,就知道了。因為這些方言是古音的遺留,比如吳語是唐音的遺留,它們仍然存在入聲。2、查韻書。入聲韻壹***17個韻部,沒多少字。3、或者也可以多看些押入聲韻的詞 ,比看韻書要不死板無聊些。比如暗香、滿江紅、菩薩蠻等詞牌,壹般都是押入聲韻的。
容我再講壹遍,律詩八句***四聯。
每聯的上句叫出句,下句叫對句。句和句之間、聯和聯之間,都是講平仄關系的。上壹句和下壹句之間的平仄關系叫對,前壹聯和後壹聯之間的平仄關系叫做黏。以壹首五律為例,杜甫的《旅夜書懷》。
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
星隨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
飄飄何所似,天地壹沙鷗。
按之前所講,我們知道“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是首聯,“星隨平野闊,月湧大江流”是頷聯,“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是頸聯,“飄飄何所似,天地壹沙鷗”是尾聯。比如首聯中,“細草微風岸”是出句,“危檣獨夜舟”是對句。
回到我們要講的平仄關系。五律的平仄關系主要看第二個字和第四個字(七言則看第二、第四、第六)。所以首聯當中,草、風是仄、平對吧?所謂“對”就是下壹句要反過來。所以檣、夜就是平、仄。所謂“黏”就是下壹聯的出句要和上壹聯的對句平仄壹樣,所以隨、野仍然是平、仄。照此來推,湧、江就得是仄、平。豈、章也是仄、平,應、病反過來是平、仄。飄、所相應的又是平、仄,地、沙則是仄、平。
暫時頓筆在這裏。拗救、賦比興、對仗之類知識請待下章《30分鐘了解古詩(續)》( 已發布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請在評論留言或私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