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賽寧氣質”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浪漫主義時代具有兩面性的“浮士德精神”,尤其是“拜倫式英雄”,大致可以看作是同壹位詩人在不同時代的表現。
“葉賽寧氣質”實際上是“最後壹個鄉下詩人”在時代變遷中發現自己站在了時代發展的對立面的獨特表達。帕斯捷爾納克(1890-1960)認為:“葉賽寧像對待童話壹樣對待他的壹生。他像伊凡王子騎著灰太狼壹樣漂洋過海,抓住了伊莎多拉?鄧肯就像抓住了火鳥的尾巴。他的詩也是用童話的方式寫的。有時候像撲克牌壹樣排列,有時候用心裏的血記錄。他的詩中最珍貴的是家鄉的風景,那是俄羅斯中部的梁贊省,到處都是森林。就像他小時候壹樣,他用令人眩暈的新鮮感來描述它。”
葉夫圖申科(1933-)稱他為“最純粹的俄羅斯詩人”:“葉賽寧的詩歌是壹種本土現象。葉賽寧的音韻學放射出俄羅斯土地結構所特有的礦物的神奇光彩。葉賽寧的詩歌是俄羅斯自然和俄羅斯語言(包括童話、歌謠、鄉村民歌、諺語和俗語、咒語、哀歌和傳世的儀式歌曲)的獨特產物。”他們對葉賽寧的把握無疑是極其準確的。
“突然像打牌壹樣把字陣攤開,然後用心裏的血寫下來”是“葉賽寧氣質”在他詩歌創作中的兩種不同表現。之所以被稱為“最純粹的俄羅斯詩人”,正是因為葉夫圖申科從深層次上把握了“葉賽寧氣質”的成因:他出於對俄羅斯鄉村的執著,無法認同現代文明對鄉村的強力推動及其破壞。如果說普希金是壹位走在時代前列、爭取民族自由的詩人,那麽葉賽寧無疑是自覺不自覺地充當了壹個時代的“惡棍”,他渴望保存特定時代的地域文化。高爾基在分析他的死亡時認為他死於城鄉文明的沖突中,這是相當深刻的。葉賽寧與白銀時代其他詩人的不同之處在於,十月革命後,他並沒有流亡,而是像吉庇烏斯等人壹樣,發誓要與十月革命勢不兩立。除了和鄧肯壹起旅行的那兩年,他壹直堅守在俄羅斯的土地上。然而現實的發展讓他越來越難過:“在藍田的道路上,很快就會出現/鋼客。/燕麥浸泡在朝霞中,/只剩下壹些枯萎的谷粒。//陌生而沒有生命的打谷場,/我唱給妳的歌不會讓妳活下去!只有那些馬和燕麥/會為他們的舊主人悲傷。”在《四旬祭》中,他直接用“鐵馬”(即火車)與活馬競爭的典型場景來體現這種沖突。與他生活在同壹時代並有交往的帕斯捷爾納克對葉賽寧充滿了理解和同情:“葉賽寧山水詩的地位在他的作品中已經被現代大都市的迷宮所取代。壹個當代人孤獨的靈魂在這個迷宮中迷失了方向,摧毀了道德,他描述了這個靈魂激動人心的非人的悲劇狀態。”
好好欣賞,讀讀他的詩。
葉賽寧(1895-1925)是白銀時代俄國四大詩人之壹。
狗之歌
清晨,在堆放黑麥的小倉庫裏,
壹排pu席子閃著金光,
壹只母狗生了七只小狗,
七只小狗都是棕色和黃色的。
母狗伸出舌頭,愛撫著小狗。
舔舐和梳理直到傍晚,
在它溫暖的腹部下,
流動的牛奶像雪壹樣白。
黃昏時,壹群母雞
跳上爐口前的平臺,
主人臉色鐵青地來了,
把七只小狗放在袋子裏。
母狗跟著主人的腳印,
沿著雪堆奔跑,......
沒有結冰的靜止的水。
顫抖了很久。
母狗筋疲力盡地爬回來,
壹邊爬,壹邊舔著肋骨上的汗。
這將是農舍上的壹輪月亮
把它當成自己的壹只小狗。
它凝視著藍天,
大聲吠叫,哀嚎不休;
但是細長的月亮在滑動。
藏在山丘後面的田野裏。
就像被人打狗逗樂壹樣。
它以扔出的石頭為食;
兩只狗眼轉來轉去,
就像壹對金星落在雪中。
給我母親的信
妳安全嗎,我的老母親?
我也很好。祝妳壹切順利!
願妳小屋之上的天空永遠洋溢。
難以形容的微光。
信裏經常說妳很痛苦,
為我深感悲傷,
妳穿著壹件破舊的短外套,
我常常盼望著上路。
每當無邊的黃昏來臨,
妳眼前總有壹個場景:
好像有人在酒館打架。
把壹把芬蘭刀刺進了我的心臟。
不,我媽媽!放心吧!
這只是壹個令人心痛的夢。
我沒那麽醉:
我在見到妳之前就死了。
我還是那麽溫柔,
我心裏只有壹個願望:
盡快擺脫那種惱人的憂郁,
回到我們低矮的小房間。
當春天回到大地時,我會回來的,
我們的白色花園正在盛開,
別再像八年前那樣了,
黎明時叫醒我。
不要喚醒我的舊夢,
不要因為我未實現的抱負而氣餒,
因為我經歷了壹輩子。
過早的疲勞和創傷。
別教我祈禱。不需要!
沒有希望重溫舊夢。
只有妳是我的救世主和安慰,
只有妳是我無法描述的光。
忘記痛苦,
不要為我深感悲傷,
永遠不要穿破舊的短外套,
我常常盼望著上路。
夜晚
河水沈睡了,
黑暗的松林失去了它的喧鬧。
夜鶯的歌聲是無聲的,
長腿秧雞不再快樂地叫了。
夜幕降臨時,很安靜,
我只能聽到小溪輕輕地歌唱。
皎潔的月亮散發著光芒,
給妳周圍的壹切鍍上銀。
河裏滿是銀色的星星,
溪中銀波微溢。
水漫袁野的草地上。
還閃著銀色的光芒。
夜幕降臨時,到處壹片寂靜。
大自然沈浸在夢境中。
皎潔的月亮散發著光芒。
給妳周圍的壹切鍍上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