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無關緊要。
分享壹篇我看到的關於戰爭疫情的抗疫回憶錄手稿。現在筆者在知乎整理成專欄:
重拾武漢心跳:壹線麻醉醫生抗疫全記錄
作者淩楚綿
第5章他們也是軍人。
武漢的天氣不是醫護人員壹個人撐的。
疫情期間，我的工作跨度大，社交面廣。在後勤保障期間，接觸了各種團體和機構，幾乎見到了這個城市的所有人。
我深深地發現，這個江湖浩蕩的碼頭邊城市，從來沒有失去俠義精神。物流誌願者、熱心商人、誌願公交司機、快遞員、警察、清潔工等。都為疫情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貢獻和令人難忘的犧牲。
壹個
除夕之夜，我想起了陳辰的故事。
陳辰，31歲，武漢某市屬醫院醫療設備工程師；我們能在除夕夜拿到100套防護服，多虧了他的聯系和安排。直到事後很久我才明白整個捐款過程:浙醫二院的老師在局麻領域籌款後，聯系上了有渠道進入武醫供應圈的陳辰；陳辰立即聯系廠家拿貨，通過努力斡旋拿到了100件防護服；他立即安排後勤方裝車運輸，壹路聯系司機；最後，我作為收貨人，和司機壹起卸貨，我終於完成了配送。
10月23日晚上，我接到了壹個來自陳辰的電話。電話那頭，他壹邊咳嗽，壹邊向我傾吐自己的喜悅和感動:“這批貨送來真的不容易！我求爺爺告訴奶奶，打了七八十個電話！妳壹定不能浪費它！”
當時我禮貌地附和，點頭答應，被陌生人的熱情嚇了壹跳；直到幾天後我和他在微信上聊天時，我才知道他在打電話的那天有新冠肺炎。
除夕那天，他已經咳嗽了近壹周。在單位影像科做了肺部CT後，壹個未知的結果讓他徹底慌了神:“雙肺紋理增多，考慮感染性疾病。”他立即向醫院匯報了自己的健康狀況，上級詢問了他的意見:是在醫院隔離病房住院還是在家隔離？
他這才知道，單位人事部的兩名員工也有肺炎癥狀，正在醫院隔離。
猶豫中，他選擇了回家隔離。
現在由於收容所醫院效果顯著，我們都知道，輕癥患者應該避免呆在家裏，應該集中隔離。但在避難所概念提出之前，陳辰的選擇並不是困倦的表現，而是代表了醫技人員的隱忍和犧牲:第壹，他的癥狀非常輕微，只有咳嗽和低燒；在床位極度短缺的情況下，救壹張床可能就救壹條命。另外，熟悉的醫生也告訴他，此時醫院是最危險的地方，在普遍缺乏防護的情況下容易發生交叉感染。
於是那天，他滿嘴藥，帶著三四層口罩溜達回家——老婆孩子都回姥姥家了，家裏只有他壹個人。
當他從醫院的門診大廳出來時，遇到了壹輛殯儀館的靈車。漆黑的靈車拉斷了他心中脆弱的弦，無盡的恐懼襲來，讓這個30歲的男人壹路哭著回家。
妳什麽時候被感染的？陳辰回憶說，幾天前，醫院ICU緊急擴充床位。他穿著沒有防護的便裝在ICU裏跑進跑出；那裏的幾個通風設備在高強度使用下也經常出故障；陳辰負責醫療設備的日常安裝和調試。他壹連跑了四五天，才把這些救命的儀器用各種配件修好。這時，武漢診所發生了嚴重的醫療擠兌事件。為了快速加床，他們設備科的同事陪著臨床科，幾乎不睡覺。
所以，這個為臨床壹線贏得了寶貴防護服的工程師，因為防護不力而被感染。
我很難想象他是如何在家度過這段艱難時光的。但我知道，被恐懼吞噬的陳辰不會輕易屈服。他沒有，也不敢，讓自己閑著:聯系廠家，聯系醫院，找防護材料，找貨運渠道，開銀行卡，開接收函……
我和陳辰的聊天記錄。
病毒已經成功地攻擊了他，但這個士兵，仍然拖著他殘缺的身體，試圖保護更多的人。
40天後，陳辰順利地從方倉醫院出院了，他在藍天下笑得很燦爛。
二
和我同齡的快遞小哥秦州(化名)正在貨堆上休息。
這個位於新華路的順豐貨場，距離協和醫院總部1.5km，是封城期間為數不多還在運營的物流節點。
疫情期間，這片200多平方米的空地成了貨物的洪流，席卷海底。因為是距離協和醫院最近的順豐營業點，所以成為了醫療物資保障的火線。送往協和醫院的醫療物資占了每天處理的十幾卡車物資的絕大多數。
這是秦州遇見我的地方。
填了我的名字和電話，用於部門對外聯絡和資料收集。秦州就在這個經營場所，他幾乎每天都要聯系我，通知我去取包裹——疫情剛開始的時候，武漢所有的貨車都是滿負荷運轉，送到貨運站的包裹沒有多余的運力分給各家各戶，他只好自己去取。過了壹段時間，我和他熟悉了。
每天中午，我吃完飯就開車去這個小停車場，壹邊看著小山壹樣堆著的壹堆堆貨物，壹邊對秦州喊:“妳把寫著我名字的包裹放哪兒了？”這時，秦州正氣喘籲籲地忙著，指著“我不知道在山裏的什麽地方”和“在那邊！在總務處張先生的箱子旁邊寫著呢！”之後，別煩我。於是我在雜耍各種醫療用品——華僑送來的呼吸機，價值幾十萬人民幣的昂貴設備用木架堆在貨堆底部；有國外醫療單位擠出來的口罩，包裝已經破損。破舊紙箱的壹角露出嶄新的內包裝，像壹個醜陋的橘子被剝開，新鮮多汁的果肉被拉出來；有明星粉絲團體捐贈的大量護目鏡，也有熱心個人捐贈的零星防護物資；數量龐大的橡膠手套實在沒地方放，靠墻堆放著——我只能在這裏跟風，尋找按名稱排序的商品。
找到寄給我的包裹後，我要仔細翻看其他貨堆，看看有沒有我的名字；疫情期間這裏人流量太大，小夥伴們經常忽略分揀失誤，路上也不知道飄了多少個寫著我名字的包裹，只好在貨場再檢查壹遍，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包裹運到車屁股上，往往下壹批貨就送到了。剛剛休息好的貨代們不得不匆匆抓了幾口飯，收拾好停車場，為下壹波包裹騰地方。如果我的車裏還有地方，我會等他們下壹次分揀，把我的包裹帶走。經過半個小時的整理，他們額頭和鼻子都是汗，戴了幾天的口罩也早已濕透，冒著寒冬裏的白色空氣。在卸完車的繁重體力勞動後，他們會互相開幾個粗野的玩笑，跑到壹邊抽根煙，開心壹會兒，然後就開始不間斷地叫收件人來取貨。
小小的貨場裏車來車往，包裹堆積起伏，形成了這個瞬間凝固的城市裏最熱的地方。
秦州和我壹樣大，但寺廟的風霜比我大十歲；他天生嗓門大，我打電話也總是把手機放在壹邊。混熟後，他不太喜歡叫我的真名，而是喊了我單方面的外號:總裁。天天對我說:“總裁，妳今天的包裹挺結實的”，或者“不來貨找不到可別怪我！”在貨場，只要他忙，就會拉我壹把，幫我把大包裹扔到後備箱裏；如果總部車次有富余，他會晚上給我打電話讓我第二天不要來了，叫人在醫院樓下等他…
武漢就是這麽有人情味，壹張嘴就像土匪嗆，認妳做朋友毫無障礙，恨不得把心給妳。
我在這個貨場連續撿了二十多天的件，看著他們壹天天憔悴，卻還在咬牙。
有壹次，壹個快遞小哥接受采訪，做了這樣壹個精彩的比喻:我感覺自己就像壹個在戰場上負責壓子彈、遞彈藥的機槍助理射手，看著包裹被送到醫院，仿佛呼嘯的子彈射向敵人。
秦州和其他人堅持下去，每天被成千上萬個口罩包圍著。但是臉上的口罩濕了，卻舍不得天天換。
三
在武漢辦醫的同時，醫療垃圾也出現了井噴。
帶血的紗布棉簽，浸過體液的防護服，滴著藥水的輸液管，數不清的沾滿病毒的口罩...臨床戰鬥中的這些遺體是特殊的垃圾，具有很強的傳染性和毒性，同時具有很高的危險系數:在特殊時期，很多患者的穿刺包和敷料包使用後直接丟棄，沒有妥善分類放入尖銳器械盒的采血針和器械隨時可能通過垃圾袋被捅出來，被刺傷清洗。疫情中，病人的嘔吐物、用過的床墊甚至生活垃圾都具有傳染性，被列為醫療垃圾。醫療廢物的激增也造成了醫療廢物處理能力的不足。
醫院使用的醫療廢物桶齊腰高，容量大的超過200升，每桶至少五六十公斤——最多的時候壹家醫院壹天需要處理四五十桶，疫情爆發時這個數字飆升到了200或300桶；醫院垃圾收集點堆積如山的醫療垃圾，病毒在風吹日曬中散發到周邊；害蟲和老鼠的存在大大增加了疾病傳播的風險——潛在的生化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醫護人員的心都熱了。
三
疫情期間武漢有太多讓我敬佩和感動的人。限於篇幅，又被逐漸遺忘的扭曲細節所尷尬，有些經歷講不出壹個連貫的故事。我只能“搶救”壹些閃光的片段，盡量放進筆裏給大家看，讓我自己記住。
疫情過後，那些善意和感情都會化為烏有。
那就讓我用日記記下這些溫暖吧。
首先是小楊和酒店員工的故事。
小楊是我們科室的標準化住院醫師。她在恐懼中度過了5438年6月中旬+10月:室友薇薇發燒咳嗽好幾天後，肺部CT顯示是典型的肺部感染，他們宿舍立刻陷入恐慌；由於室友未確診，醫院床位不足，薇薇被安排在宿舍隔離，而小楊和另壹名室友作為密切接觸者，只能暫時被安排在有廁所的值班室進行隔離觀察。
武漢封關後，防疫形勢越來越嚴峻，同病房的病人確診新冠肺炎後，小楊的隔離生活變得風雨飄搖。“那天，科室老師進來告訴我們，這層樓有個病人被感染了，我眼淚就下來了……”小楊的眼睛又有點紅了。“這真的很可怕...雖然這幾天我們被困在這個房間裏，但是病房裏的空調系統是通的...然後我想，我們會撿起來的。
小楊的顛沛流離還在繼續。按照醫院的規定，這層樓的病房要全封閉，徹底消毒。“聽說連天花板都要拆下來清洗消毒，我們肯定沒法繼續住了。”小楊回憶說，“醫院最後沒辦法，只能和我們協商。可以轉到另壹層樓的值班室繼續住嗎...問題是住在病房裏不安全。”
他們還試圖在醫院外面尋找。這是漢口的中心區，周邊有很多酒店和民宿；然而，春節前後，大多數酒店都關門了，幾家仍在營業的連鎖酒店也要求客人出示健康證。對於有長期居住需求的他們，與酒店的溝通充滿了無奈:“我讓同學去找酒店經理談了，壹聽說他們要來馬上隔離壹萬人，”小楊苦笑著說，“我能理解，畢竟他們都怕傳染。作為酒店老板，他更怕影響生意。”她的話有點哽咽:“就算讓我們住，壹天壹兩百的價格我們也住不起……”
然而，僅僅過了壹天，酒店老板和民宿老板就讓小楊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酒店的經理打電話給我們，說我們很抱歉。讓我們把旅館當成我們的家吧...其實我們很不好意思，給別人造成了這麽大的麻煩。”小楊隨後被告知住宿費全免，隔離期間的日常餐飲由酒店負責。“我真的很感動...我從來沒想到我能遇到這麽多熱心的人...而且解了燃眉之急！”
她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在武漢，無數熱心的酒店人正在聯合起來，給有需要的醫護人員免費提供房間——武漢交通封閉後，很多沒有私家車的醫護人員上下班，成了大問題(65438 10月26日零時以後，所有非特批機動車也被禁止上路)，還有人住的離通勤站很遠。經過壹場緊張的臨床戰鬥，我不得不在風雨中跋涉回家...武漢的酒店業自發聯合起來，將封城期間醫院周邊閑置的住宿資源集中起來，完全免費對接給疲憊的醫療兵——這是中國歷史上第壹次完全自發、充分動員、地域對接的這種自願住宿行為。
私家車主的熱情也讓人動容。
武漢的封閉，猶如壯士斷腕。完全停止的公共交通最大限度地切斷了通勤者在公共空間的傳播途徑，但也給需要及時趕赴壹線的醫務工作者造成了極大的不便。
在這個兩江交匯、三鎮相隔的巨型城市，很多居民區都遠離商業行政中心，壹些住得遠的醫護人員最後壹班需要跨越大半個武漢；由於方便的公共汽車、地鐵和渡輪，他們通常可以在很短的通勤時間內到達醫院。然而，封城之後，沒有私家車的人只能對著十幾公裏的上班路無奈嘆息——即使單位配備了通勤車，地址離工地很遠的人也很難及時趕上這些班次。
和酒店業壹樣，這壹次，武漢擁有私家車的市民動員起來了。封城後的壹兩天內，十幾個自發組織的“接送醫護人員誌願看護團”成立了。熱心車主按地域劃分加入群，找周邊醫護人員免費接送上班；很多群都很受歡迎，很快群數就封頂了。
不僅是人員運輸，在運輸緊缺的防護物資方面，私家車主也幫了不少忙。經過廣泛的動員和醫院的聯系，這些“誌願快遞小哥”奔波在武漢的大倉庫和醫院之間，帶來了口罩、防護服、消毒劑等。，是臨床壹線緊缺的。在我們物資保障組長期接觸的人群中，有很多私家車主自願幫忙。
面對扛在前面的醫療兵，武漢人從來不吝嗇自己內心的熾熱。
還有壹些人，有些事情，只是記憶中模糊的片段，或者手機裏落滿灰塵的照片。
那讓我寫下來。
壹個社區誌願者小哥給在鳳城家裏無聊的媽媽送活魚。
開車過月湖橋的時候，壹個黑眼圈的警察檢查完我的徽章後，給了我壹個軍禮。
有義務做飯送飯的小餐館老板。
壹家共享單車企業的調度員為連夜出行有困難的醫護人員拉了上百輛助力車。
托尼哥哥在醫院組織了壹次義務理發。
還有遠在河北的朋友，給發熱門診的醫護人員送外賣。(封城前)
各種各樣，各種各樣。
我的壹只可憐的筆寫不完這些東西。原諒我。
願善意之光更加閃耀。
上夜班的時候，壹個老奶奶問我吃晚飯了嗎？我說:剛接手就很忙，沒時間吃飯。過了半個小時，那個奶奶端了壹碗餃子和壹瓶牛奶到我辦公室，壹直叫我趁熱吃。她還說我太瘦了，真的很熱心腸…我還記得她和藹可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