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漢族人沒有在古代留下史詩(1)

副標題關於[]:同學們，我叫王先培，是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的壹名老師。我要給大家講的總題目叫“中國文學敘事的發展軌跡及其特點”。今天我們要講的第壹個話題是“為什麽漢族人沒有在古代留下史詩”。下面開始說具體內容。現代敘事學中的敘事包括歷史敘事、新聞敘事、文學敘事，還有“影像敘事”、“網絡敘事”，甚至“哲學敘事”、“心理敘事”，在現代都是如此細化。在古代是混在壹起的。歷史敘事、新聞敘事和文學敘事是融合在壹起的，但並不是分離的。世界各國的文學敘事、歷史敘事、新聞敘事是什麽時候分崩離析的？分家後，它們在整個文學和文化中所占的地位和分量是不同的，這反映了各個國家和文學的文化特點。中國文學敘事的發展有自己特殊的道路，不同於世界上許多國家。所以這些各不相同的特點，是我們今天研究的壹個課題。歷史上的這種差異對今天的文學和文化有什麽影響？會起到什麽作用？這是我們需要思考的問題。近百年來，對於這個問題，很多學者、學者都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個人見解也不盡相同。這些意見值得今天再次討論。在中國古代文學敘事史上和西方文學敘事史上，有兩個學術問題，西方稱之為“荷馬問題”。什麽是“荷馬問題”？我們知道，古希臘的兩大史詩都是荷馬寫的，都是長篇巨著。據說荷馬是壹位盲人詩人。3000多年前，壹個盲人詩人怎麽可能獨自寫出這兩部史詩？他是怎麽寫的，又是怎麽記錄下來的？這是很多西方學者都在研究的問題。中國學術史上的大問題是什麽？也就是漢族，中國的壹個主要民族，為什麽沒有史詩？很多學者研究過這個問題。到現在也沒有壹致的結論，需要今天討論。中國是壹個文明古國，是世界上最大的文明古國之壹。沒有史詩，也沒有史詩般的文學風格。這是壹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壹件奇怪的事情。然後我們需要考慮這個事情。中國古代沒有史詩，也就是說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史詩，典型的，狹義的，嚴格的。史詩對於壹個民族來說非常重要。黑格爾曾說，史詩是壹個民族的國徽，它的徽記，這個民族的象征，壹個民族的民族精神、文化傳統、人們的理想和觀念，往往都蘊含在史詩之中。世界上很多國家都有史詩。我們剛才說了，希臘有兩大史詩《伊利昂》和《奧德賽》，非常有名。印度的兩大史詩也很有名，分別是《摩訶婆羅多》和《羅摩衍那》；德國有《尼伯龍根之歌》；俄羅斯有伊戈爾探險隊；英國有貝奧武夫；西班牙有詩歌《我的世界》;法國有羅蘭之歌。還有壹些很小的國家，民族很少，比如亞美尼亞，有自己的史詩。中國是壹個文明古國，壹個人口眾多，文化傳統深厚的國家。為什麽沒有自己的史詩？這是壹個很奇怪的問題。當然，有人說中國還有史詩。有學者說，像中國古代的《詩經》、《雅禮》，有的人引五篇，有的人引六篇，說是史詩，有鞏留、、勉、義帝、大明。但這恐怕有點勉強。別的不說，史詩壹般被稱為長篇民間故事詩，也就是說它的篇幅壹定很長。亞裏士多德在《詩學》中說，悲劇的時間是壹天壹天的，史詩表演的時間是沒有限制的。史詩往往壹寫就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篇幅會很長。比如有些希臘史詩《伊利亞特》翻譯成伊利昂，24卷，15693行，《奧德修斯》也是24卷，12165438行，印度史詩《羅摩衍那》有48000行。剛才我們提到，有學者認為中國也有史詩，所以《公劉》《公劉》這首詩只有三百多字，《晟敏》這首詩也只有四百多字。如果要說是史詩，那就有點勉強了。僅僅從篇幅來看，很難稱之為史詩。當然很有價值，有非常重要的文獻價值。然而，我們不能說它是壹部史詩。中國的漢人在古代沒有留下史詩是個問題。這個問題，古人並不認為這是個問題。這個問題是在20世紀作為壹個問題提出來的。不僅在秦朝，在漢朝，在唐宋元明清，都沒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只是在20世紀初才有學者把它作為壹個問題提出來。為什麽？因為過去中國是壹個相對封閉的國家，對外交流很少，我們對世界文學缺乏了解，所以沒有史詩。大家都以為是很平常的事情。我不知道，有很多民族有壹個像史詩壹樣的體裁，有這樣各種各樣的文學作品存在，所以我覺得不是問題。20世紀，中外交流非常密切，我們了解了很多世界文學。但最初，這個問題不是由中國學者或中國人提出的。黑格爾在他的《美學》中間說中國古代沒有史詩，但是黑格爾解釋的道理在今天有點模糊，不能讓我們滿意。他說中國沒有史詩，因為古代中國人是用散文的方式看待的。我們覺得這種說法似乎很難成立。在中國古代，古人的觀察方式是散文。中國是壹個有著輝煌詩歌歷史的大國。此外，他說第二個原因是中國的宗教觀念不適合史詩。這個他沒有詳細解釋，我們也很難理解，因為中國沒有這種狹義的宗教，有壹個道教，和史詩的創作沒有必然的沖突。然後我看到的是日本學者真的提出了這個問題並回答了。日本學者提出這個問題，並試圖給出他們的答案。在20世紀初，中國有壹些偉大的學者和作家。他們看到了這些情況，接觸了日本人和日本學者的觀點。提出這個問題，做出自己的解釋。比如魯迅在《中國小說簡史》第二章就提到過這個問題。比如胡適，他在《白話文學史》中就提到了這個問題，並作了說明。魯迅《中國小說史略》1922正式出版，胡適《白話文學史》1928正式出版。不過都是先講課，再寫書。講課時間差不多，大概是1921和1922，所以這個問題最早是在20世紀20年代提出的。然後在1929年，茅盾出版了壹本叫《中國神話研究ABC》的書，研究中國古代神話，所以他也提到了這個問題，並且做了壹些不同於魯迅、胡適和日本學者的解釋。我們來看看這些解釋，我們今天認同的，我們認為可能需要修改補充的，或者我們認為不能成立的。魯迅和胡適的意見，其實是在介紹日本人的意見。有壹個日本學者叫嚴谷文，他有壹本非常重要的書《中國文學概論》，講的是中國文學的發展史。其中提到中國古代沒有史詩，中國古代流傳下來的神話是零碎分散的，而古希臘神話非常豐富，是有體系的。神話體系，古希臘神話，主要包括英雄傳說和歷史故事。它的神，它的英雄，可以建立壹個龐大的譜系。中國古代也有神話，非常零碎，保存在《山海經》和壹些古籍中。它們都是零碎的，沒有系統的。魯迅、胡適、日本學者、西方學者也應該解釋壹下這個問題，為什麽中國沒有針對漢人的史詩，中國古代漢人的神話都是零碎的。他們介紹了嚴谷文的觀點。嚴谷文受當時法國文學理論家達納理論的影響，認為地理環境的特殊性決定了文學的存在和發展。當時認為中國、中華民族、漢族主要是在黃河流域發展起來的。在黃河流域，它的氣候比較寒冷，土地也不是很肥沃。在生產力低下的時候，古代人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辛勤的勞動，收獲是不豐碩的。希臘人和白話文學史中期的胡適壹樣，是用文學的筆調來描述的。他將愛琴海描述為海洋性氣候，非常有利於植物和農作物的生長。他說古希臘人可以躺在樹下休息。如果他們餓了，他們會幾乎吃飽了，如果他們擡起身體，伸手到樹上的壹個水果吃，然後他們會有很多時間思考和來。黃河流域的漢人，我們的祖先，臉朝著黃土，非常辛苦，沒有溫飽，也沒有閑情逸致去創作這麽長的史詩。這種說法是嚴谷文提出的，胡適和魯迅介紹，他們顯然至少部分同意，因為他們沒有介紹其他觀點。今天在我們看來，這種說法很難成立，很難解釋漢民族沒有留下壹部有地理環境的史詩。我們只需要舉壹個反例。有自己史詩的冰島，不止壹部史詩。冰島有兩部史詩，壹部叫薩迦，壹部叫埃達，是世界文學的傑作，舉世矚目。黃河流域的地理條件和氣候比冰島差嗎？這是站不住腳的。冰島的那個地方很冷。為什麽它有自己的史詩？那麽漢人為什麽沒有史詩呢？所以用地理環境決定論，我總覺得這個解釋完全沒有說服力，不合理。這是我們介紹的第壹個觀點，嚴谷文的觀點，魯迅和胡適也重復了這樣壹個觀點。第二個是我剛才提到的茅盾。他在1929出版《中國神話研究ABC》時，用的筆名是，神秘的“玄”和寶石“珠”，用的筆名是。他也提到了這個問題，但沒有重復嚴谷文的觀點。他自己做了解釋，茅盾有兩種解釋。他的第壹個解釋是，史詩都是關於戰爭、戰爭、大規模戰爭的。我們知道，荷馬史詩是關於特洛伊戰爭的，這場戰爭持續了十年，伊戈爾的遠征也是關於戰爭的，大部分史詩都是關於戰爭的。茅盾說，中國古代沒有這麽大規模的戰爭，所以沒有史詩。我覺得這種說法很牽強。中國古代為什麽沒有戰爭？傳說中的黃帝蚩尤之戰也是壹場大仗，特洛伊之戰不壹定特別大。中國古代很多部落和壹些小國經常打仗，很難說服人們用這個來解釋。還有很多其他國家，更小的國家，那場戰爭的規模更小。它也有自己的史詩。但是茅盾還提出了第二種解釋，這第二種解釋。個人覺得還是挺深刻的，值得我們思考。茅盾說，中國古代有壹個文化特征，有壹個傳統，壹直是這樣，至少到清朝以前是這樣。也就是說，統治者把神話傳說變成了歷史，神話化的歷史。這是什麽意思？眾所周知，中國人有這樣壹個延續家譜的習慣和傳統。現在我們的家譜會發現壹些名人，大腕，最早的祖先是什麽樣子的，是狀元，是宰相，至少是進士。然後皇帝，國王，對此不滿意。他想說他的祖先，祖先，是神，他想創造壹個神話來神話化歷史。當壹個人成為皇帝，他的祖先就成了神，皇帝就被稱為“天子”。天子是什麽意思？是天子，他不是凡人所生，所以他有權統治所有的人，妳應該服從他。這叫把自己的歷史和家族的歷史神話化，然後把神話變成歷史，神話中間的人物變成了歷史中的真人。本來是壹個神，壹個神話，壹個傳說，他卻把它當祖宗，變成了歷史。我覺得茅盾的解釋更有說服力，值得我們今天去思考和探討，去充實它，修正它，補充它。壹個神話壹旦被歷史化，它就缺乏文學性，成為壹種不具有審美性、藝術性、文學性的東西。同時也不能說這是壹部歷史，壹部信任的歷史，壹部可以相信的歷史，壹部被扭曲的歷史。尤其是這個神話的歷史化，千百年來不斷重復，壹些古老而傳奇的人物不斷被後世的統治者重新塑造，千百年來不斷被重新塑造。我覺得這種重塑、改寫、再改寫的過程，可能是史詩缺失、神話消亡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