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是小波去世的日子。我想起了英國詩人艾略特的壹首詩: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這首詩出自《荒原》。過去看過，只是覺得奇怪:詩人到底想表達什麽？為什麽四月是最殘酷的壹個月？為什麽不是七月？為什麽不是12月？聽起來不像是理性的判斷。但是詩人壹定感覺到了什麽。
小波去世後，這首詩突然在我耳邊炸開，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神秘。震驚之余，我仔細琢磨了壹下這首詩的含義，心裏有些模糊的感覺。我想，詩人對四月的感受可能是:春回大地，萬物復蘇，新的生命拼命破土發芽，用自己盲目而旺盛的生命力摧毀壹切生命力微弱的物種，在絕望中生長開花，讓人在贊嘆自己力量的同時，對逝去的壹切黯然神傷。所以詩人說: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
這些天，北京的楊樹和柳樹都發芽了，先是春天的花，然後是桃花，然後是櫻花。整個城市散發著多彩而殘酷的氣息。壹周前，我走在路上，看著綠樹紅花，心想，九年前的今天，當小波的生命只剩下七天的時候，他知道嗎？他感覺到了嗎？今天，我又走在路上，想著九年前的今天。小波給我發了英國劍橋大學的最後壹封郵件。他寫道:北京風和日麗，我要去看看郊區的房子。但第二天淩晨，他的人生就此飄然而去。這對風華正茂的他是多麽殘酷。這對我有多殘酷。如果我是艾略特，我怎麽可能不說:四月是最殘酷的壹個月！
小波在這個殘酷的四月，殘忍的離開了我。現在，他已經在壹個脫離肉體，只剩下精神的地方了。他遠離壹切世俗的事物。他遠離了世間所有的美好，遠離了世間所有的醜陋。他遠離了愛，遠離了親情，遠離了我對他的向往，又成了壹個孤獨的靈魂。他瞧不起我們。他看不起他曾經熱愛的壹切。
幸運的是，他留下了壹些閃光的話。正如肖波年輕時曾寫道:“這是我壹生中最美好的時刻，我站在那個門檻上，從現在起我將與永恒相連...因為我確定我贏了，那些燃燒的文字出現在我眼前，咆哮在我耳邊……”我想那是他覺得自己寫了壹些真的可以永垂不朽的文字時那種喜悅的體驗。小波繼續用他的話保住了性命。其實，他並不是那些逝去的人，而是在這個殘酷的四月裏，快樂地歌唱著，成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