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誌摩在海寧有新老兩宅,都在硤石鎮上,老宅在保守坊,是祖居,是徐誌摩的出生地。我去參觀的新宅在幹河街,是1926年,徐父雖不滿誌摩與小曼的婚姻,但舐犢情深仍為他們特意建造這座新居。這是壹座中西合璧,有600多平方米的小洋樓,被徐誌摩昵稱為“香巢”。誌摩和小曼的新房在“香巢”的二樓,是前後間,臥室的陳設雖然屬於新派,但比較簡單,僅有壹床、壹桌、壹櫃、壹臺而已。起坐間有沙發,壁上懸有“眉軒”二字,可以想見他們曾在這裏度過多少個壹生中最刻骨銘心的甜美而纏綿的時光。新宅在浩劫中除了原來中廳所懸梁啟超的題匾被砸,現已換成啟功先生所題“安雅堂”匾外,似乎沒有受到更大的破壞,地上所鋪的德國制造的彩繪地磚仍是當年的舊物。樓後小天井裏的壹口水井,也是舊物。誌摩借物思人,在這裏發出過期待小曼的呼喚:“眉!這壹潭清冽的泉水,妳不來洗濯,誰來?妳不來解渴,誰來?妳不來照形,誰來?”樓裏有幾間展室,常規地展出了徐誌摩的生平詩作和婚姻生活,其中最引人註意的是梁啟超在徐陸婚禮上以證婚人身份所作的訓詞,梁啟超在這篇古今罕見的訓詞中說:
“誌摩、小曼皆為過來人,希望勿再作過來人。徐誌摩!妳這個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學問方面沒有成就,妳這個人用情不專,以致離婚再娶……陸小曼!妳要認真做人,妳要盡婦道之職。妳今後不可以妨害徐誌摩的事業……妳們兩人都是過來人,離過婚又重新結婚,都是用情不專。以後要痛自悔悟,重新做人!願妳們這是最後壹次結婚!”
這番義正辭嚴的訓話,確是梁老夫子愛之深,責之切的由衷之言。每個字都很有分量,都擊中兩人的要害,可惜日後他們的行事卻讓老先生失望了。
王國維的故居則與徐家大不壹樣,王家是壹般商人,只是壹套普通民居院落。雖然王國維的學問比徐誌摩深得多,但不如徐誌摩既以新詩成名,趨向時尚,又多浪漫愛情故事,在民間有更大的影響。王國維則壹生抑郁困惑,似乎有許多紛擾,糾纏得他難以解脫,也許這正造就了他的學術成就。他的自沈,雖然有不同的說法,但終以此而過早地結束了他可貴的生命,給中華文化留下了絕大的遺憾。故居中展出的生平和著述,令人惋惜這位學人的命運遭遇,也感謝他為我們留下如此豐富的文化遺產。故居門前的塑像,線條疏闊,但深邃思考的神情,使人久久難以離去。其他壹些名人如張宗祥、徐邦達等人的故居,都比王國維故居顯得有規模。王國維的身後仍然是那麽孤寂冷落!
如果把時代再前推壹些,海寧從宋以來就擁有壹大批以藏書出名的文化名人。據說稱得起家的有38家,在浙江省是僅次於杭州而居於紹興、寧波之前的地位。藏家之多可以說是燦若繁星。海寧的藏書家不僅僅藏書,而都是學有專攻的學者,甚至有些是全國的頂級人物,如查慎行、周春、周廣業、吳騫、陳鳣等列入清末張之洞所編《國(清)朝著述諸家姓名略》的600人中。這些藏書家都有精心營造的藏書樓和豐富的藏書,可惜大都毀於兵火動亂,只有蔣光焴的“衍芬草堂”保存完好。蔣氏是書香傳承的藏世家,蔣光煦的“別下齋”,積古籍十余萬卷,可惜焚毀於太平軍過境時,光煦為此痛惜嘔血,不久身亡。其族弟光焴的“衍芬草堂”因為在事前善於轉移保護,所以藏書樓和所藏圖書、版片,尚能基本保存,使後人得以親享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