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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情令

我至死也不相信妳會離去,妳可是能從亂葬崗爬出來的魏無羨啊!

妳是果敢堅強,逆流而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魏嬰。

也許是妳太累了,想躲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歇息片刻。我已尋妳整整十六年,穿越萬水千山,前路茫茫。

第壹年

叔父罰我三十三戒鞭,以懲我傷族中三十三位長輩。鞭子打在身上的痛,不及那日妳放手時的絕望。

“妳可知錯?”

“敢問叔父,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我還是會問出那句話,我甚至想告訴天下人妳魏嬰是對的。

修養的日子渾渾噩噩,寸步難行,唯有阿苑和妳送的兔子陪著我。那日我看著高燒不退的阿苑,想著當日在夷陵街頭,阿苑抱著我的腿哭泣,妳調侃地說道:“我生的。”

魏嬰,我把阿苑救回來了,妳可歡喜?

第二年

偷偷進入禁室,查閱無數古籍,想尋求救妳之法,可那些古籍被我翻了壹遍又壹遍,都找不到救妳之方法。

罷了,說好了我會等妳的。

我經常去後山看望阿苑,彼時的阿苑已不記得妳,不記得亂葬崗,不記得他曾經叫溫苑。

我給他改名叫藍願,字思追。

第三年

如今我的靈力已經恢復,坐在寒潭洞中,看著妳曾經抄寫的《禮則篇》,以前覺得妳這人無聊至極又聒噪,時常禁妳的言,如今想來,雲深不知處的每壹處都是溫暖的回憶。

三年思過,練功,以及回憶那些快樂的時光。

我去過不夜天的懸崖底下,只見森森白骨,他們都說妳的魂魄已被萬鬼吞噬。

第四年

那夜我發了瘋似的找妳,兄長恰好來看我,他看著我的樣子也被嚇到了。

“忘機,妳在找什麽?”

“兄長,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他了。”

我對兄長說:“我既引他為知己,就應當相信他的為人。”

兄長拍了拍我的肩:“魏公子若活著,必不想看到妳如此對待自己。”

魏嬰,我好想妳。

第五年

我又壹次去了不夜天,望著妳跳下去的地方,壹把烙鐵刺入胸膛。

好疼。

魏嬰,當日妳替綿綿姑娘擋烙鐵的時候應該也是這般疼吧!

魏嬰,我後悔了。

對不起,不夜天那日沒有與妳站在壹起。

對不起,沒能護妳壹世周全。

對不起,我也曾在妳帶溫氏那些人去亂葬崗的時候懷疑過妳。

第六年

近日,雲深不知處新收了壹名內室弟子,名喚景儀,經常把叔父氣得吹胡子瞪眼。我對兄長說,景儀這孩子跳脫,不適合留在雲深不知處。

兄長微笑著說:“忘機不覺得他像當初的魏公子嗎?”

是啊,妳當初也是如此肆意妄為,竟在課堂上與叔父當場辯論,氣得叔父罰妳抄家規。摸魚逗鳥哪件事妳沒做過,短短數月就將雲深不知處攪得壹團亂。

第七年

壹曲問靈,逢亂必出。不僅為了降妖除祟,更是為了第壹時間得到妳的消息,盡管我知道妳是不可能奪舍的。

第八年

時常看著當初在藏經閣妳畫的那副畫發呆,後山的那些兔子好像再長也長不大。

世人皆言江宗主瘋魔,凡是使用夷陵老祖邪術的都被他殺掉,可是我知他只是用恨意掩蓋對妳的思念。

我又何嘗不是呢?

金光瑤有妳的隨便,江宗主有妳的陳情,而我未留下妳的任何東西。

第九年

這壹年,江湖上風平浪靜。

夷陵老祖的“惡行”還在到處被傳頌,世人皆說夷陵老祖無惡不作,他手下的鬼將軍殺人如麻,可是那些夷陵老祖創下的符篆,風邪盤倒是照用不誤,真是可笑。

第十年

金淩十歲生日的時候,我去金麟臺赴宴。妳的小外甥長大了,頗有其父之風,眉眼間又極像江姑娘。

若妳還活著,壹定會教他壹手好箭法吧。若當時沒有提議妳參加金淩的滿月酒,金淩他……

他應該過得更幸福吧。

第十壹年

我去過雲夢,偷偷摘過妳說特別好吃的蓮蓬。

我去過山下的菜館,吃過妳經常點的菜,好辣好辣。魏嬰,妳果真口味獨特。

我去過彩衣鎮,吃過現摘的枇杷,壹點兒也不好吃。

……

如今,天子笑我已藏了十壹瓶,整整齊齊地放在蘭氏的地板下。

若妳歸來,壹定請妳喝姑蘇最好喝的天子笑。

第十二年

我聽見藍甲、藍乙偷偷議論妳,便重重地懲罰了他們,理由是雲深不知處禁止背後語人是非。

妳壹定沒想到曾經妳眼裏的小古板有壹天也會“以權謀私”吧!

第十三年

有壹日,我與兄長去夜獵,那怨靈好生兇殘。

“與我合作,可令死者復活。”我知他修煉邪魔歪道,以生人為餌。

還是兄長喊了壹句,“忘機,不可結交奸佞。”

夜晚,腦海裏壹日回旋他的那句“可令死者復生。”

突然想到妳在夷陵亂葬崗歸來,滿身邪氣,我只怨妳為何棄劍道而改修他道,卻從未想過妳是用了多大的意念壓制那些怨靈進而控制陰虎符。

魏嬰,我終究不如妳。

第十四年

近來想起諸多往事,夜不能寐。

妳曾羨慕宋嵐道長與曉星塵道長不重血緣,但求誌同道合的知己之情。

脫口而出“我與藍湛也是因為誌同道合而結伴夜獵的。”

可知我心中有多歡喜?

潭州河畔,妳曾用自創的無衣纏著我的雙手。

暮溪山下,妳曾說:“藍湛,做任何事都不要逞強,我背妳可好?”

窮奇道上,第壹次為妳落淚,面對妳的聲聲質問,我竟無言以對。

……

這些年我去過無數地方,走過萬裏山河。桃花灼灼,暖陽燦燦,秋葉枯榮,冬雪漫山。當我獨自離去時,竟不留壹絲痕跡。

第十五年

再去夷陵亂葬崗,滿地枯木,物是人非,竟無語凝噎。

當年他們圍剿亂葬崗之時,妳們辛辛苦苦建造的房子被推倒在地,妳視若珍寶的蓮藕也被連根拔起,所到之處,無壹完好。

亂葬崗又壹次變成了人間地獄。

嘆只嘆,卷雲易聚舊夢難回,可是魏嬰,妳何時能回來看壹眼?

第十六年

接到思追發的信號,莫家莊刀靈重現,我以破音陣收復那劍靈,竟發現有陰虎符的痕跡。

是妳嗎,魏嬰?

大梵山上,壹陣熟悉的笛聲想起,那只曲子我只對壹人唱過,還是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

顧不上思考溫寧為什麽沒有被挫骨揚灰,也顧不上問思追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因為我的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吹笛子的妳。

擡起顫抖的手,用盡全力抓住妳的衣服。害怕不過是黃粱壹夢,空歡喜壹場。無數次想著重逢的畫面,如今盡在咫尺,卻如此怯懦。

面具下的黑眸,如十六年前那般明亮,充滿震驚,又夾雜著欣喜,無奈,還有壹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魏嬰,妳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