蔔筮就是占蔔、算卦的意思。我國古代很早就有了占蔔。據《史記》、《周易》、《尚書》等古籍記載,在伏羲、黃帝的傳說時代,就有了占蔔,原始的前兆迷信就更早了。被迷信為前兆的現象是自然界的壹些偶然現象和人體生理現象,是被古代漢族人民認為不平常的、奇異的現象;其被列為前兆的面很廣泛,地上動植物的變態,天象的奇異現象,氣候、季節的不時,人的夢和人體變態,等等。由此而產生的占蔔形式有:虎蔔、雞蔔、鳥蔔、獸骨蔔、竹蔔、筮占、樗蒲蔔、星占、相風、望氣、相地、夢占、相面,等等。被當做前兆的上述現象中,動植物方面與古代漢族人民的生產和生活最有密切的關系,最早為人們所註意,是我國早年前兆迷信最發達的壹個方面。其次應是夢,因為怪夢不由自主,有時印象很深刻,經過好久也難忘,容易與壹段時間所做之事的成敗聯系起來。天象方面,流星、彗星、日食、月食等奇異現象都被迷信為某種事情的前兆。
關於物象迷信。這裏主要是動、植物的變態表現。動物的變態多被認為是兇兆。"商書曰,嗚呼,古者有夏,方未有禍之時,百獸貞蟲,以及飛鳥,莫不比方,矧惟人面,何敢異心。"(《墨子》)壹旦有禍殃將至,連被認為是四靈之壹的龍的變態表現,都被迷信為兇兆。《墨子》中就記載著三苗大亂時,出現了"龍生於廟,犬哭乎市"的兇兆。
《左傳·昭公十九年》:"鄭大水,龍鬥於時門之外洧淵,國人請為萗焉。"國人要求進行萗祭是因為迷信龍鬥是更大災害來臨的前兆,想通過祭禮禳災。《左傳》中還記載著二件有關蛇的征兆迷信。壹件是莊公十四年,"內外蛇鬥,初,內蛇與外蛇鬥於鄭南門中,內蛇死"。這壹變態現象被認為是妖興之兆,因為"妖不自詐,人棄常則妖興"。另壹件是文公十六年,"有蛇自泉宮出,入於國,如先君之數。秋,聲姜薨,毀泉臺"。古代漢族人民對蛇存在著強烈的恐懼心理。牛本來是最接近人的家畜,但稍有變態,人們也會顧慮將會有什麽災異。《列子》中載:"宋人有好行人義者,三世不懈,家無故黑牛生白犢,以問孔子。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薦上帝。居壹年,其父無故而盲。其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復令其子問孔子。孔子曰,吉祥也。復教以祭。居壹年,其子又無故而盲。
其後楚攻宋,圍其城。民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丁壯者皆乘城而戰,死者大半。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及圍解而疾俱復。"至於植物類在古代前兆迷信中,壹般地說被列入吉兆者比較多。其中,流傳比較廣泛的是迷信"朱草"生,"嘉禾"出現,"二樹連理"或"草木連理"為祥瑞之兆。朱草美麗,嘉禾是莖長多穗的嘉谷,這種事物本身就是人們所喜愛的現象,自然列為吉祥征兆。此外,蘭、華萍、萐蘋、樗蒲等,也常被人當做征兆觀察的對象。
關於夢象迷信。做夢每人都會發生,對於古代漢族人民來說卻是難於理解的現象,夢的內容復雜,美夢、惡夢、不可理解的夢,不管什麽夢都不能自由選擇。夢的這種神秘性,使古代漢族人民把做過夢以後發生的事聯系起來,經過總結以後,就迷信何種夢是吉兆,何種夢是兇兆。我國古籍中有壹套占夢理論,並規定要經占夢者的解釋才能判明是吉兆或兇兆。《周禮》中說周代對於夢兆的分析已經相當細致,即:"占夢,掌其歲時,觀天地之會,辨陰陽之氣,以日月星辰占六夢之吉兇:壹曰正夢,二曰噩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季冬聘王夢,獻吉夢於王,王拜而受之;乃命萌於四方,以贈惡夢。"這說明先秦夢兆理論已經不是單純從夢的內容死板地判斷吉兇,還要加入歲時、天象、陰陽等復雜因素,才能圓好壹個夢。
《左傳·昭公七年》記載:楚王建成了章華之臺,希望和諸侯們壹起舉行落成典禮。魯昭公接到了邀請,但臨行前夢見先君(襄公)為他出行祭祀路神(祖),即生疑去還是不去。梓慎主張不去。他的根據是,從前襄公去楚國的時候,夢見周公祭祀路神而後行。現今夢見的是襄公而不是周公,還是不去為好。子服惠伯則主張去。他的理由是,由於襄公沒有去過楚國,所以周公祭祀路神給他開路;後來襄公去過楚國了,現今先君祭祀路神為君王開路,怎麽能不去呢?君臣三人都是圍繞壹個夢扯來扯去。不管他們的看法有何分歧,都是把夢作為行動的根據。在他們的心目中,從前的襄公之夢,代表著周公之意;現今的昭公之夢,也代表著先君之意。《左傳·昭公七年》還記載,衛卿孔成子夢見衛國的先祖康叔對他說:立元為國君。史朝也夢見康叔對他說:我將命令茍和圉來輔佐元。由於兩人之夢相合,衛襄公死後,孔成子即把元立為國君,他就是衛靈公。《左傳·昭公十七年》還記載,韓宣子曾夢見晉文公拉著荀吳,而把陸渾交付給他,所以他決定讓荀吳領兵掛帥。荀吳滅了陸渾之後,他特地把俘虜奉獻在晉文公的廟裏。在這兩個記載中,孔成子之立國君和韓宣子之命統帥,也都把夢作為他們的根據。他們同樣認為,康叔在夢中說的話,也就是祖先的命令;晉文公在夢中的活動,也就是祖先的意旨。由此可見,他們對夢的迷信,何等之深。
當時對於夢象的分類大致有(據《左傳》):第壹類夢象和通夢者是神靈,有天、天使和河神等。這類夢有吉也有兇。穆子之夢,據說"夢天壓己,君臨寵也",似吉;但"天不可勝,勝天不詳"。所以後來為牛助余所餓死。燕姞之夢明顯屬於吉夢,後來果然為鄭文公生子曰蘭。子玉的夢,由於他對河神的話沒有理睬,最後沒有結果。第二類夢象和通夢者是"厲鬼"。"厲鬼"即惡鬼,據說絕後之鬼常為"厲"。這類夢壹般屬於兇夢,而在夢中為"厲"者,多是夢者仇敵的鬼魂。晉侯夢中的"大厲",直斥晉侯殺了他的孫子,當是死者祖先的鬼魂,所以他要求上帝報仇。第三類夢象和通夢者是先祖、先君之靈。這類夢在《左傳》中最多。由於先祖先君向夢者所傳達的都是善意,因而壹般都是吉夢。成公二年,韓厥夢見其父子輿對他說:"且辟左右"。讓他第二天在戰車上不要站在左右兩側。他便站在中間駕駛戰車追趕齊侯。結果,站在車左的人死在車下,站在車右的人死在車裏,他不但保全了性命,而且取得了勝利。第四類夢象是帶有象征意義的日月、河流、城門、蟲鳥之類,通夢者可以歸為神靈。如成公十六年,"呂锜夢射月,中之,退入於泥。"據說"月"在夢中代表"異姓",因而呂锜夢中"射月"必是射楚王;入泥屬於"死象",因而呂锜最後必死。值得註意的是,《左傳》對於王侯將相之夢的記載,完全作為壹種重要史實或史料來看待。凡是前文記夢,後文必述其驗。比如成公十年所記晉侯夢"大厲",先是晉侯召桑田巫占夢,巫說:"看來,君王是嘗不到新麥了。"晉侯由此病重,求救於秦國著名的醫緩。醫緩未到之前,晉侯又夢見兩個小孩,壹說:"醫緩是名醫,恐怕要傷我們,我們往哪裏逃?"壹說:"我們待在肓之上膏之下,看他把我們怎麽辦?"
醫緩到後對晉侯說:"病沒有辦法了。育之上膏之下,砭石不能用,針刺夠不著,藥物也達不到。"到了六月麥熟時節,晉侯認為早先桑田巫的占蔔是胡說,他要當著她的面口嘗新麥。可是,剛要進食,肚子脹,進了廁所便栽倒糞坑壹命嗚呼了。作者不厭其詳地記述事件過程,他到底要說明什麽呢?顯然,他要通過這些所謂"史實"告訴人們,夢的吉兇應驗是註定的、誰也無法抗拒的。據《論語》載,孔子雖稱"不語怪、力、亂、神",然而對夢同樣很迷信,他晚年曾嘆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即周公之靈不再給他托夢而提供新的啟示了。孔子在行將就木之前還說過:"予疇昔之夜,夢坐奠於兩楹之間,。。予殆將死矣!"殷人喪禮,把靈柩停放在兩楹中間。孔子說:"丘也,殷人也。"他夢見自己坐在兩楹之間而見饋食,以為是兇象。這也證明,孔子雖非事事占夢,然確實受到占夢迷信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