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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的詩——關於愛情

妳的眉目笑語使我病了壹場

熱勢退盡,還我寂寞的健康

如若再晤見,感覺是遠遠的

像有人在地平線上走,走過

只剩地平線,早春的霧迷濛了

所幸的是妳畢竟算不得美

美,我就病重,就難痊愈

妳這點兒才貌只夠我病十九天

第二十天妳就粗糙難看起來

妳壹生的華彩樂段也就完了

別人怎會當妳是什麽寶貝呢

蔓草叢生,細雨如粉,鷓鴣幽啼

我將遷徙,蔔居森林小丘之陬

靜等那足夠我愛的人物的到來

愛情的類別紛繁

壹啟始就完結了的愛情最多

維納斯,那位阿芙羅狄忒啊

從海洋的泡沫中誕生,清晨

泡沫泡沫,周圍都是泡沫

我壹生的遇合離散

抱過吻過的都是泡沫呵

想抱想吻不及抱吻的更多

那是瞬間更短促的泡沫呀

我漸漸疲乏而刻毒了

躺在浴池的豆蔻溫水裏

瑩白的泡沫,愛情的回憶

愛情洗凈了我的體膚

涼涼的清水沖去全身的泡沫

1

先生,如果我喝醉了,如果我

耽於酒與愛的混沌處,請勿見責

當我與敵人對坐,我是清醒的

我忘懷自己時,是和朋友在壹起

我說,妳的美究竟屬於誰

他說,只有我壹個存在,故屬於我

愛者,被愛者,愛,都是壹個

美,鏡子,眼睛也都是壹個,就是我

2

樹蔭下,壹壺酒

壹塊面包,壹卷詩

妳倚偎著我歌唱

荒野就是天國了

3

拿酒來

酒染我的長袍

我為愛而醉

人卻稱我為智者

宴會終,夜已深

酒店的門大開了

眾人低頭走出去

與外面的什麽相遇呢

歡迎啊,青鳥

有什麽消息

好友在哪裏

去找他的路怎樣走

木屋

夜而愛

而狂

濤聲

酣眠

早茶

午餐

晚酒

鷗鳴不已

雲飄移

哈欠

某翌晨

悄悄

壹個走了

傍晚

另壹個

隨浪而去

幾年後

背包

沙灘徘徊

沒木屋

這裏

是的

海風冷

無益

纖月

夜復夜

圓月

我知道,浮來汆去的

都不是我最後的情人

那最後的壹個將會來臨

鄉村歌手彈琴輕輕唱

無知地唱著荒涼的欲望

愛情早已失傳,寶藏空竭

夏日的陣陣清爽的南風啊

我經識過多少戀的成敗

優雅的初戀繼之粗鄙的熱戀

疲倦,哦,卻又怕死貪生

性欲與饑餓日日不召自至

懶洋洋,我坐在木欄上蕩腳

等待最後的情人的到來

真是的,我便能壹眼看清

四月四月想起妳

時時路遇櫻花

從前,每日櫻花下

談幾句,就散

妳嬲我壹宵

閃避我七天

七天後,妳

若無其事地泥上來

櫻花盛開即謝

妳的事,總這樣

四十六年遊去

妳若記得,也不是愛

自己太俊

不在乎別人

偏偏是妳的薄情

使我回味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