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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解屈原的<九歌-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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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水神祭祀儀式釀成意境的撲朔迷離

《湘夫人》所描述的神的愛情故事,時間、地點、環境、人物、行為、情節,壹切都呈現出朦朦朧朧、遊移不定、似有若無、似花非花的狀態,從而造成了整個意境虛幻難實的撲朔迷離之美。究其成因,恐怕是由於故事的基本構架、環節、氛圍,脫胎與當時水神祭祀儀式的緣故。

據專家考證,上古祭禱山川神,主要采取“望祭”、“追蹤祭祀”的方式。神不可見,無以出場,只能假設在某方某地,然後“望而祭之”、“追而祭之”。祭祀的主角是巫師,壹切儀式活動都由巫師或者由他們伴演的某種角色來表述導演串連。經屈原改寫後的《湘夫人》,保留了這壹基本框架,由於巫師變為湘君,於是整個過程也就演化為湘君追尋湘夫人的愛情故事。

上古楚地的巫祝文化昌盛,祭祀儀式相當隆重。水神追蹤祭祀有壹個基本程式,大致包括降神、迎神、留神、送神四個環節。在《湘夫人》中,這四個環節的遺痕仍然清晰可見。詩作第壹句即點明湘夫人“降”在北面的小島上,顯然是降神環節的縮影。第二段反復抒寫了湘君凝望追尋湘夫人的行為和心理活動,無疑是對迎神活動的愛情化演繹。第三段鋪陳布置新房迎接賓客的情景,留神之意十分明顯。留神環節也有人稱之為娛神(神高興了方能多賜福),詩中物色的華美和情調的歡快,也正是“娛”的體現。最後壹段時寫送神場景。將貼身衣物拋入江中,使當時祭祀中向神傳達真誠的習俗,而屈原拿來表現愛情的真摯,也是貼切不過。總之,屈原依據虛幻的祭神環節來演繹愛情故事,其情景的撲朔迷離也就隨之而來。

祭祀儀式的場面相當熱鬧,壹般是音樂、唱歌、舞蹈、說白、表演交錯進行。歌舞則有獨唱獨舞、對唱對舞、群唱群舞等。祭祀樂歌的唱辭,當時肯定是有種種分別的,只是現在已無從考證。就《湘夫人》來看,有人認為“目眇眇兮愁予”、“思公子兮未敢言”、“捐余袂兮江中”等句,似乎是巫師扮演的湘君自表心情的獨唱,而“?兮秋風”兩句,“鳥何”、“罾何”、“糜何”、“蛟何”四句等,則應當是渲染情致和氣氛的合唱。這是依據現代的個人猜測,看來或有道理,但也無法征信。由此可以意識到:只要對上古祭祀儀式還缺乏具體而深入的了解,就不可能對《湘夫人》等詩歌的段落層次做出確切無疑的定論。

意境的撲朔迷離,使壹種應當肯定的藝術審美特征,因為它總是與詩意的豐富多藏、與讀者的審美好奇心聯系在壹起的。

二、雜而不亂、多而能壹的建構匠心

《湘夫人》的意境空間相當豐富深厚。就整體來說,它包含水神祭祀儀式、神的愛情生活、現實人生境遇和屈原的情感寄托四大方面;就湘君形象來說,又有行為、心理、感情和願望等幾個層次;而這壹切,又都是壹個不斷推移、不斷變化的過程。怎樣才能把這諸多方面、諸多層次濃縮為壹個雜而不亂、多而能壹的和諧統壹題呢?這就是《湘夫人》的整體建構匠心所在。這匠心,主要體現為如下三點。

其壹是精心設置了壹個期約難遇的特定情景。詩中說湘夫人曾召喚湘君“騰駕偕逝”,這壹預約情節,在被祭之神不可能出場的祭祀儀式中,肯定是不存在的,因而只能把它看作是屈原為了突出愛情主題而有意做出的假設。顯然,正是由於有了這壹假設,才有了湘君按期赴約而不遇的事態驟變,才造成他壹瓢冷水潑滅興奮之火的心情突轉,也才開啟了他壹系列急切追尋行為的閘門。由此可見,作品壹開篇就點明:湘夫人降落在只能隔水相望的“北渚”,而不是湘君所在的約會地點,就是為了讓故事情節和人物心情壹上來就進入這期約難遇的特定情景,就是要把湘君和湘夫人的愛情生活收攏到這壹特定的情景中來展現,就是要在期約難遇後的短暫時間內濃縮湘君對真摯愛情漫長而執著的追求,壹言以蔽之,就是作者要在假設的特定情景中來完成他所要描述和表現的壹切。這樣的精心構思,無疑收到了使情節更集中、緊湊,使情節更強烈、濃郁的藝術效果。

其二是以心理活動串連行為描述。怎樣才能集中而緊湊地將湘君愛戀行為濃縮到期約難遇的特定情景呢?作者抓住了當時湘君急遽變化著的心理活動。這急遽變化著的心理活動,既是湘君種種行為的動機,又是作者用來依次串連這些行為的線索。當湘君看到“帝子降兮北渚”時,第壹反應是登高企望和耐心等待,於是有了“登白?兮騁望,與佳期兮夕張”的行為;等到夜幕降臨,他意識到希望落空,於是有了“鳥何萃兮?中,罾何為兮木上”的懊惱比況,並從眼前的失落自然地進入對往昔種種機遇的回想,於是又有了對因“未敢言”而機遇錯失的無限追悔;在追悔中,他的心飛向了湘夫人經常出沒的沅江、醴水,於是有了“荒忽兮遠望”,而在遠望中又升起壹線希望,於是又果斷地采取了“朝馳余馬兮江臯,夕濟兮西?”的追尋行動;在追尋中,似有若無的希望,使他產生了“聞佳人兮召予”的幻覺,於是順著“將騰駕兮偕逝”的假想思路,他又走進布置新房、迎娶新娘的虛擬空間,盡情地宣泄了壹直積壓在心頭的美好理想;待感情得以宣泄,心情趨於平靜,於是就有了詩作收結處湘君“聊逍遙兮容與”的曠達自處心態。這就是全詩心理活動與人物行為交互推進的大致過程。由於心理活動不受時空的局限,因而它的觸角能夠在眼前情景與往昔記憶之間自由穿梭,能夠在現實遭遇與理想境界之間盡情往來,從而使全詩的整個意境天地,既超乎期約難遇的象外,又落於期約難遇的環中,放得開,收得住,放收自然,開合自如。

其三是以情感流動為融貫全詩的內在命脈。壹般說來,詩歌意境的表層是壹系列景物人事,內裏是推動景物人事轉換的心理活動,而與心理活動相伴並行的,則是壹條起伏變化的情感流程。《湘夫人》內在情感的流動變化,大致有六個主要環節;起點是赴約不遇,眼見湘夫人降落在別處,愁情驟然而生;二是等待落空,心態失落至極,情緒十分懊惱;三是回首往事,痛感錯失良機,內心追悔莫及;四是反復追尋,不見蹤影,錯覺連連,神誌不免恍恍惚惚;五是痛極而反。恍惚中生發白日夢,理想絢爛,興奮異常;結末是激情宣泄後心態的無奈自曠,表面暫時平靜中似乎孕育著新壹輪的更大沖動。這六個環節的連綿生發,是壹個既起伏跌宕而又合乎情感發展規律的流程。情感是詩歌創作的動力,也是詩歌的表現內容,更是詩歌的內在結構命脈。“詩緣情”,“緣”字最得要領。

三、借景抒情的三種範例

借景抒情是中國古代詩歌最重要的抒情手段,這壹傳統是由《詩經》、《楚辭》奠定的。在這方面《湘夫人》提供了三種範例,很有特點,對後世影響也很大,頗值得註意。

1.融情入景,以景染情

“?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這是融情於景、以景染情的手法。首先,此句緊承上句,用的是抒情“點染法”:上句“目渺渺兮愁予”中的“愁”字,點明情感基調,下句寫景,借秋風、水波、落葉來渲染、擴散、強化這壹愁情。上點下染,情景渾然交融。其次,秋風、水波、落葉,取景典型,能夠多方面地發生情與景的同頻***振、同構***鳴:秋風陣陣,水波蕩漾,好象赴約不遇之湘君的“心波”在起伏;秋風帶寒,水波生涼,猶如壹盆冷水澆到了匆匆趕來湘君之頭上;樹葉枯萎,紛紛飄落,也似乎是湘君的失落心情在不斷下墜。再次,秋風蕩水波,秋風掃落葉,水波漂落葉,落葉隨水波,三者壹體,聯動生發,壹切都散發著衰殘、敗落、流逝的哀傷情調,不正是當時湘君處境、心情的寫照嗎?情景交融的方式很多,觸情入景、以景染情是用得最普遍的壹種。“?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句,常與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句壹起,作為以秋景興悲染愁的始作俑者,廣受贊譽。

2.因情造景,象征寓意

“鳥和萃兮?中,罾何為兮木上”,“麋何食兮庭中?蛟何為兮水裔”四句,是因情造景、象征寓意。鳥不宿到樹上而聚集在水草裏,漁網不撒在水中而掛到樹上,麋鹿不在草地上而跑進庭院裏,蛟龍不潛在水底而爬到水邊上,這都不是真實存在的景象,而是假象的反常景象。是湘君在等不到湘夫人、心情越來越懊喪的情況下,對自身尷尬處境的自我比況。而反過來,這種反常景象在頭腦中的出現,這種自我比況心理的發生,也充分體現出當時湘君的心情懊喪到何種程度。這樣的景物描寫,不是將情感融入現實景物,不是以景染情,而是通過象征、隱喻、暗示的途徑來達到表現目的,特點鮮明,很有表現力,但壹般只能用在某些特定情況之下。漢樂府《上邪》中的“山無陵,江水位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全都是不可能存在的假象景象,用作誓辭,表達至死不渝的感情,效果很好,也是壹個善用因情造景、象征寓意表現手法的上好例證。

3.對美好場景的極力鋪陳

詩中對水中築室、準備迎娶之虛幻景象的描述,采用了極力鋪陳的方法。十四句中,壹口氣鋪陳了荷蓋,蓀壁、紫壇、芳椒、桂棟、蘭?、辛夷楣、藥房、薜荔帷、惠?、白玉鎮、石蘭芳、芷葺、杜衡繚、百草庭、芳馨門等十七八種最美好的事物,工筆細描,五彩繽紛,想象豐富,語言華麗,洋溢著對真摯愛情和美滿理想的無限向往之情。這絢爛幻境從期約難遇的失落心態中生發出來,看似突兀,實則必然。愈是本該得到的東西而驟然失掉,就愈是覺得失掉的東西更加美好。理想的挫折會造成精神痛苦,但精神的痛苦也會促使妳更加執著的向著理想追求。現實中難以得到則寄托於想象,而想象則能夠把原想得到的東西幻化得更加美妙。這就是情感的邏輯,心靈的辯證法。鋪陳是賦體文本常用的方法,又強化與渲染功能。因篇幅所限,抒情詩歌運用較少。《湘夫人》中用以張揚虛幻而浪漫的理想境界,適得其所,恰到好處。